然后是几个国营饭店的采购科长,尝了熏鱼和蛋黄酱以后,当场就要签合同。
再然后是几个地市供销社的代表,听说泰安出了个新品种,专门跑过来看。
林建军忙得团团转,一会儿介绍产品,一会儿回答提问,一会儿谈价格签意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省供销社的一个姓王的处长在展位前站了好一会儿,把林建军的每一样样品都尝了一遍,然后拿起那罐加了沙漠香料的蛋黄酱,凑近闻了闻,眉毛一挑:“这个酱的香味很独特,加了什么?”
“加了十几种香料。”林建军没说沙漠的事,“是我自己琢磨的配方。”
王处长点了点头,又尝了一口熏鱼,嚼了嚼,咽下去,看着林建军,忽然笑了:“小伙子,你到底是种地的还是做酱的?又是防风草又是菜花,又是熏鱼又是蛋黄酱,还带烘蘑菇和草莓酱。你这是要把农业、渔业、加工业全包了啊?”
旁边几个采购员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说:“王处长,这叫多种经营,人家是全面发展。”
又有人说:“我看啊,小林同志简直就是个农业大王,什么好东西都从他那儿出来的。”
“农业大王”四个字一出来,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但笑归笑,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沓意向书,排队等着跟林建军谈。
王处长把蛋黄酱的罐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省供销社下个月有一批货要发到BJ去,给部里的几个单位。你的东西如果品质稳定,我可以帮你报上去。”
林建军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SD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农产品采购处,处长王德明”。
他把名片贴身收好,说了声“谢谢王处长”。
王处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加了香料的蛋黄酱,多留几罐。我拿回去给领导尝尝。”
采购会开了三天。
林建军在招待所住了两晚,每天晚上都把当天的意向书和名片整理一遍,用本子记下来——哪家要了什么、要多少、什么价、什么时候交货,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第二天晚上,他去招待所附近的百货商店转了一圈。
给婉晴挑了一件棉袄,深蓝色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摸起来软乎乎的。
给大宝买了一本小人书,画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彩色封面,里面的插图很精美。给二丫买了一双小棉鞋,红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小花。
又给林父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织的,厚实暖和;给林母买了一包红糖,说是南方来的,补气血。
第三天下午,采购会闭幕。
林建军把没卖完的样品收拾好,装进木箱,准备带回去。
意向书签了厚厚一沓——省供销社、JN市供销社、泰安地区供销社、烟台饭店、淄博招待所……大大小小十几家单位,少的要几十斤,多的要几百斤。
他把意向书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然后在心里算了算总数。
防风草的须求量加起来超过了一千斤,蛋黄酱八百斤,熏鱼五百斤,烘干蘑菇三百斤,草莓酱两百斤。
这些数字看得他头皮发麻。
以响水涯现在的产能,连十分之一都满足不了。
但他不急。
意向书只是意向,不是合同。回去以后跟赵广俊商量,先把能接的订单接下来,接不下的先挂着,等明年扩大种植、扩大生产以后再慢慢消化。
他坐上了回泰安的班车。
车窗外,济南的城市轮廓渐渐远去,变成农田,变成丘陵,泰山由低到高,离泰安越来越近了。
林建军靠在座椅上,抱着木箱,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着回去以后要做的事。
扩大种植面积,全村推广防风草;增加鸡舍,提高鸡蛋产量;多建几个蘑菇房,扩大生产规模;沉克诚那边的育种站要扩大试验田;孟丘的土质调查要加快进度,哪块地适合种什么都得摸清楚;刘卫东要培养起来,以后跑供销的事可以交给他;翠花干活利索,可以让她管品控;张婶细心,让她管分拣和包装。
他想了一路,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安排了一遍。
班车到了泰安,他又转乘去镇上的车。
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扛着木箱,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正琢磨着怎么回村,就听见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林建国竟然开着拖拉机来了。
“建军哥!赵队长让我来接你!”他跳落车,帮林建军把木箱搬上车斗,“采购会咋样?”
“挺好。”林建军有些惊喜地在车斗里坐下来,把棉袄裹紧,“回去再说。”
到家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
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