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采购会


    “拿着。”赵广俊把信封塞回他手里,“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队里办事的。你出去代表的是咱们响水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林建军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没再推辞。

    “到了济南,别光想着卖货。”赵广俊又蹲下来,重新点了一锅烟,“多看看人家怎么做的,多听听人家怎么说的。咱们是小地方来的,但不能让人小瞧了。”

    “我知道。”

    赵广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林建军的肩膀:“行了,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直直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象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建军就起来了。

    婉晴比他起得更早,她给他烙了几张煎饼,煮了四个鸡蛋,又切了一小罐咸菜,全部塞进他的挎包里。

    “路上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知道了。”

    她把他的棉袄从箱子里翻出来,抖了抖,递给他:“穿上。济南比咱这儿还冷。”

    林建军接过来,穿在身上。棉袄是婉晴秋天新做的,蓝布面子,絮的新棉花,穿上以后暖烘烘的,领口袖口都收得严严实实。

    “合身吗?”婉晴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

    “合身。”

    “那就好。”她转过身,去灶房把做好的糊糊端出来,递给他,“快吃,别凉了。”

    林建军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口,糊糊还是热的,入口顺滑,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吃完饭,他把木箱一箱一箱地搬上拖拉机。

    婉晴帮他抬,两个人一人抬一头,把箱子码在车斗里,用麻绳固定好。

    林建国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林建军上了车,坐在车斗里,背靠着木箱。

    婉晴站在院门口,门坎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走了。”他说。

    “恩,路上小心点。”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摇摇晃晃地驶上了土路。

    林建军回过头,看见婉晴还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里。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

    从响水涯到镇上,十几里土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镇上以后,他把木箱从拖拉机上卸下来,在车站买了去济南的班车票,这次他倒是没把木箱先偷放进星露谷,经历了几次身体强化,这点重量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车是那种半旧的大客车,座椅的皮面磨得发亮,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和旱烟味混合的气息。

    他把木箱放在行李架上,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很快,济南就到了,看着济南的雪境,他不由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济南的冬天》,是老舍写的。

    老舍笔下济南的冬天是温晴的,虽然现在由于天灾的原因,济南也冷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条件作崇还是济南气温真的高一些,他感觉济南比泰安暖和一些。

    采购会在省供销社的招待所里举办。

    林建军下了车,按照韩副科长给的地址,一路打听,找到了那个院子。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写着“SD省供销社系统农副产品采购洽谈会”。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吉普车和卡车,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穿蓝布褂子的农民,有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还有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一看就是从北边来的。

    林建军找到自己的展位,把木箱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摆,防风草、菜花、熏鱼、蛋黄酱、烘干蘑菇、草莓酱。

    他正在摆样品的时候,旁边展位的人凑了过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黑红,穿着一件半新的军便服,操着一口胶东话:“同志,你是哪个县的?”

    “泰安的。”林建军把一棵防风草摆在最前面,“响水涯生产队。”

    “泰安的呀。”那人拿起一棵防风草翻来复去地看了看,“这玩意儿是啥?箩卜?”

    “防风草,国外引进的品种。”

    那汉子将信将疑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家伙!这比箩卜甜多了!好吃!”他又掰了一块,递给旁边展位的另一个人,“老张,你尝尝这个!”

    老张接过去尝了尝,也瞪大了眼睛:“这是泰安的?泰安还能种出这东西?”

    采购会正式开幕以后,来林建军展位前的人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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