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副科长正在仓库门口点货，看见拖拉机上的竹框，把手里的本子往胳肢窝里一夹，大步迎上来。
“小林同志，防风草送来了？”
“送来了。三百二十斤，您验验。”
韩副科长让仓库管理员一筐一筐地过秤，随机抽了几棵切开检验。
品相、重量、口感，每一项都合格。
他在收货单上签了字，递给林建军：“货款月底结，跟蛋黄酱一起。”
林建军接过收货单，折好揣进怀里。
韩副科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他：“地区供销社下个月在济南开采购会，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名额。你去不去？”
林建军接过文档翻了翻——省供销社系统农副产品采购洽谈会，地点在济南，时间在下个月中旬，参会单位是全省各地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去。”他把文档收好，“韩科长，谢谢您。”
韩副科长摆了摆手：“谢什么。你的货好，我脸上也有光。”
从供销社出来，林建军让建国把拖拉机开到二叔家。
二叔还没下班，二婶在家。
看见林建军来了，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块点心，硬塞进他手里。
“你二叔天天念叨你，说你这个孩子有出息。”二婶在他对面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上次你带来的那个菜花，我在巷口那家馆子都没见过这么白、这么紧实的。你二叔说比他在省城开会时吃的还强。”
林建军笑了笑，从挎包里拿出两棵防风草和一罐蛋黄酱放在桌上：“二婶，这些您留着吃。蛋黄酱抹馒头、拌面条都行，防风草炖汤、烤着吃都香。”
二婶接过东西，翻来复去地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林德荣下班回来，看见林建军在，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擦了擦，坐下来就问：“今天来城里办事？”
“送防风草。泰安饭店和供销社都签了合同，下个月开始供货。”
林德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正式执照的事，老宋那边批了。你后天去工商所找他，把正本领回来。”
林建军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工商所的地址和老宋的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经营期限：三年。”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二婶做了一桌子菜，林建军留下来吃了晚饭。
林建明和林晓红也回来了，兄妹俩看见他，主动叫了一声“建军哥”，不象以前那样生分了。
林建明还特意问了一句防风草怎么种、能不能在阳台上种几棵，林建军教了他半天，他听得认真，还拿了个小本子记。
从二叔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建国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在土路上颠着。
林建军坐在车斗里，看着头顶的星星，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泰安饭店签了合同，三百斤月供；供销社的蛋黄酱和防风草月底结款；正式执照批下来了，后天去领；地区供销社的采购会下个月在济南开，他有了名额。
事情一件一件地落地了。
回到响水涯的时候，村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烧柴火的气味。
林建军推开自家院门，灶房的灯还亮着。
婉晴坐在炕沿上等他，手里拿着那条深蓝色的头巾，翻来复去地看。
林建军推门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鞋底，忍不住笑了。
“我都看见了。”
“看见啥了？”婉晴低着头，耳朵根子通红。
林建军没戳穿她，把挎包里的合同和收货单拿出来，放在桌上。
“泰安饭店签了合同，一个月三百斤防风草，一斤一毛五。供销社那边货款月底结，跟蛋黄酱一起。正式执照也批了，后天去领。”
婉晴放下鞋底，把合同拿起来翻了翻。她不认识几个字，但她认得那些红章和数字。
“三百斤？”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那得多少钱？”
“光防风草这一项，一个月四十多块。加之蛋黄酱，七八十块。”
婉晴把合同放下，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建军，咱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好了。”
林建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还会更好的。”
第二天一早，林建军先去育种站找沉克诚。
试验田里的防风草已经收了一茬，沉克诚正在地里整理观察记录。
他蹲在地垄边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一棵留种的防风草仔细端详。
孟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