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麻绳反绑在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横肉耷拉着,眼珠子往上翻着,不看任何人。
刘麻子蹲在他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胡大喇叭被赵广俊押着,单独蹲在角落,脸色铁青。
“咚!”
赵广俊把铁皮喇叭在桌上敲了一下,嗓子比平时更响、更粗。
“都静一静!今天把大伙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事——咱们队里出了聚众赌博的!”
他转过身,对老段点了点头:“段同志,你来宣布。”
老段站起来,把笔记本翻开,清了清嗓子。
“经群众举报,公社公安特派员于昨夜在响水涯大队社员刘麻子家中,现场查获聚众赌博一起。现场抓获参赌人员七人——孙大牛、刘麻子、胡大喇叭,及外村人员四名。”
老段顿了顿,扫了一眼树下的人群。人群里一阵死寂。
“孙大牛、刘麻子、胡大喇叭三人,长期在刘麻子家中开设赌局,参赌人员涉及本村及外村多人。经初步审理,三人对聚众赌博的事实供认不讳。在孙大牛家中查获赌资二十馀元,赌具两副,帐本一册。孙大牛本人还涉嫌放高利贷、以口粮抵赌债、暴力催债等行为,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材料将移交县公安局处理。”
底下嗡地一声炸了锅。
林建军站在人群里,脸上没有表情。他的骼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孙大牛身上。
孙大牛弓着腰,但他还是在人群里发现了林建军。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孙大牛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一股子阴冷。
林建军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然后,他不禁地笑了笑,孙大牛这一倒,上一世坑他苗、吞他钱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不过他也知道,村里的事从来不是一次就能了结的。
刘麻子和胡大喇叭要是咬死不认,特派员那边也不好定案;还有孙大牛那几个走得近的兄弟伙,说不定哪天又冒出来找麻烦。
这些事他都在心里盘算过了。但眼下,他不想让这些念头打扰今天的好心情。
散了会,他回了家,今天倒是可以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