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狗咬狗
    晌午,赵广俊让媳妇做了一锅白菜炖粉条,留周明远在家吃饭。

    林建军作陪,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边吃边聊。

    从播种聊到施肥,从施肥聊到灌溉,从灌溉聊到政策风向。

    周明远说,县里已经在讨论联产承包的方案了,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上面的精神很明确——要放权,要让农民有自主权。

    “徂徕公社的试点,效果怎么样?”林建军问。

    “好得很。”周明远放下筷子,“包工到组以后,社员的积极性高了一大截。以前是敲钟上工、磨洋工,现在是天不亮就往地里跑,都不用队长去催了,估计明年产量能提升一大截。”

    赵广俊听得眼睛发亮:“咱响水涯啥时候能搞?”

    “快了。”周明远说,“等徂徕那边的经验总结出来,下一步就是全县推广。快的话,明年开春就有消息。”

    吃完饭,周明远要赶回县里开会,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走了。

    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示范点的事,抓紧。播种质量一定要达标,苗情数据我下个月来取。”

    送走周明远,林建军跟着赵广俊回南坡继续干活。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毒,地里的人一个个晒得满脸通红。

    一直干到傍晚。

    晚上收工后,林建军回到家,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婉晴在灶房里做饭,大宝蹲在灶房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二丫坐在炕上抱着玉米芯子啃。

    吃完饭,婉晴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林建军帮她把煤油灯捻亮了些,在旁边坐下来。

    他正想把白天周明远说的事跟婉晴好好讲讲,院门响了。

    林建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馀斌站在门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象是一宿没睡。

    “大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建军见是馀斌。把他让进灶房,关上门,点着煤油灯。

    灯光把馀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虽然晚上天气不热,但他额头上还是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坐下说。”林建军递给他一个小板凳。

    馀斌坐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才开口:“大哥,孙大牛那边今天晚上有大动静。”

    “什么大动静?”

    “刘麻子家,今晚又开了一局。比前几次都大。”馀斌咽了口唾沫,“外村来了七八个人,有徂徕那边的,还有泰安那边来的。孙大牛跟他们说,今晚要玩个大的。”

    “消息从哪儿来的?”

    “孙大牛亲自来我家,让我今晚去帮忙。说人手不够,让我端茶倒水、跑腿买东西。还说——”

    馀斌顿了一下,“还说今晚要是伺候好了,我欠他的那笔钱,能少算一点利。”

    林建军靠在灶台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有没有提别的?”

    “提了。”馀斌的声音更低了,“他问我,你家那些鱼是从哪儿来的。我说我不清楚,只看见你晚上没事就往河边跑。他不太信,说今晚赌局完了,要亲自带人去河边看看。”

    林建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刘麻子。”馀斌说,“刘麻子前几天跟孙大牛吵了一架。好象是分钱的事,刘麻子嫌孙大牛抽水抽得太狠,孙大牛骂刘麻子不懂规矩。两人吵得挺凶,后来虽然没闹翻,但脸色都不好看。”

    林建军一听,倒是乐了起来,没想到他们自己竟然互相咬了起来。

    “大哥,”馀斌抬起头,“您打算怎么办?”

    “你能把他们聚赌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写下来吗?”

    “能。”馀斌使劲点了点头,“去了几回、都有谁、输赢多大,我全记在脑子里。”

    “你能不能现在就写?”

    馀斌愣了一下。

    “你是说今晚?”

    “对。今晚。”林建军从灶台旁边的抽屉里找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旧纸,递给他。“你在这儿写,写完了给我。”

    馀斌接过纸笔,趴在灶台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虽然嘴上说是记得请,但他写得慢,写几个字停一下,想一想,再接着写。

    写了大半个钟头,走检查了一下,他把纸递给林建军。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时间、地点、人名、输赢金额。

    最近的几次聚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十月十八日晚八时至次日凌晨二时。

    地点:大队社员刘麻子家中。参与人员:孙大牛(本村)、刘麻子(本村)、胡大喇叭(本村)、张某某(徂徕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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