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树了。”
山风穿过松林,呜呜地响。
“你让他去你那儿,他未必肯。他在徂徕山待了一辈子,根扎在这儿了。”
林建军想了想。
“不急。等咱们的试种做出样子来,让他亲眼看见,他那些本事能用上,他自然就愿意了。他要是不愿意挪窝,咱们也可以在徂徕山设一个点,让他就近照应着。”
沉克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得倒周全。”
林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苗圃,沉克诚把已经分装好的种子递给林建军。
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用钢笔写着品种名称和编号。
“白菜3号,抗病性强,产量高,但生长期比本地品种长十天。箩卜7号,耐寒,不糠心,适合冷凉气候。黄瓜2号,早熟,结瓜多,但需水需肥大。豆角5号……”
他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讲,从播种时间到水肥管理,从病虫害防治到留种技巧。
林建军一边听一边记,记不住的就在心里反复默念几遍。
说实话,他心中对于这些种子本来不是很在意,毕竟自己有星露谷的种子就行了,只是想着以后可以拿沉克诚当借口。
现在看到两个研究人员对于种植、对于科研这么用心而努力,他反而有些感动,对于这些种子也上心了不少。
等沉克诚全部讲完,太阳已经西斜了。
沉克诚把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林建军。
“这是我的通信地址。以后有什么问题,写信给我。我每个月下山一次,能收到。”
林建军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起来。
“沉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孟丘那本册子,我抄完以后,想给他送回来。到时候,我想再跟他多聊聊。他脑子里的东西,比那本册子上写的多得多。”
沉克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倒是会找人。”
他顿了顿。
“老孟那边,你不用急。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真心实意地敬着他,他自然就待见你。
下次来,给他带点你们响水涯的土特产。他那个人,不图东西,图的是心意。”
林建军把这句话记下了。
他把种子收好,站起来告辞。沉克诚把他送到苗圃门口,站在那儿,看着他要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建军。”
“恩?”
“你今天跟老孟说的那些话——说想让他跟你一起干——是真心的?”
“真心的。”
沉克诚点了点头。
“老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没用。退休以后,他回了老家,虽然活少了,但他可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你要是真能让他觉得,他那点本事还能派上用场,比给他什么都强。”
林建军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瘦削的老人,看着他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和那几小块精心侍弄的菜地。
“沉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也不会让孟技术员失望。”
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沉克诚还站在苗圃门口,瘦瘦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林建军走得很快,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到了徂徕镇,赶上了最后一班去泰安的车。
班车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开着。车窗外,徂徕山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黑暗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十几个小布袋,贴着胸口放着,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们的型状。
这些种子,是沉克诚十几年的心血。
是他在最难的岁月里,一棵苗一棵苗地选、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记,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他又摸了摸挎包里那本旧册子。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纸页泛黄。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泰安地区的山水土质、气候条件、适宜品种——是孟丘一辈子的积累。
这两个人,一个在苗圃里偷偷育种,一个在林场里默默记录。谁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留下来。
林建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默默规划着名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