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有一条主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供销社、铁匠铺、杂货店、饭馆、剃头铺子,还有几个摆地摊的,卖菜的、卖布的、卖针头线脑的。
今天正好是十五,赶集的日子,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推车的挑担的,挎篮子的背布袋的,来来往往,挤挤挨挨。
林建军和刘卫东顺着人流往前走,眼睛四处打量着。
“建军哥,咱先去哪儿?”刘卫东问。
“先去你说的那个黑市看看。”
刘卫东点了点头,带着林建军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墙根底下长着青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走了大约百十步,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门半掩着,里头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
刘卫东推开院门,林建军跟进去。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布匹、针线、鸡蛋、粮食、旧衣服、老物件……
看见有人进来,几个人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东西。
刘卫东带着林建军走到院子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蓝布,蓝布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铜钱、玉佩之类的东西。
“马叔。”刘卫东叫了一声。
中年男人抬起头,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刘卫东一眼,又看了看林建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开口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对,这就是我建军哥。”刘卫东侧了侧身,让出位置。
马叔上下打量了林建军一番,目光在他的脸、手、衣服上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建军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金币,放在蓝布上。
马叔拿起一枚,翻来复去地看了看,又拿起另一枚,对着光瞧了瞧,然后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东西,”他把金币放下,抬头看着林建军,“你手里有多少?”
“你先说多少钱一枚。”林建军没接他的话。
马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象是在笑,又象是在评估什么。
“两毛。”他说,“有多少我要多少。”
“五毛。”
马叔的笑容收了收,又看了林建军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兄弟,”他说,“你这东西我看了,不是金的,是铜的,外面镀了一层东西。五毛钱一枚,你让我怎么卖?”
“那是你的事。”林建军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五毛,少一分不卖。”
马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了,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行,”他说,“五毛就五毛。你有多少?”
“先卖你十枚。”林建军从口袋里数出十枚金币,放在蓝布上。
他没把所有的都拿出来,一是怕露富,二是想试试这个马叔到底靠不靠得住。
马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五张,递过来。
五块钱。
十枚金币,换了五块钱。
林建军接过钱,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马叔把金币收起来,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兄弟,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亲戚从南边带回来的。”林建军随口说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马叔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东西。
林建军带着刘卫东出了院子,重新回到街上。
“建军哥,”刘卫东跟在他后面,语气里带着佩服,“您可真行,五毛钱一枚,那马叔还真买了。”
“他买得起,就说明他卖得出去,而且卖得比五毛贵得多。”林建军说,“做生意就是这样,你让一步,他就进一步,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好说话。”
刘卫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街上又逛了一圈。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有人在买布,有人在买盐,有人在买火柴。
铁匠摊子上叮叮当当地响,烟雾翻腾、热气翻滚,倒是让林建军不由得怀念起来。
这般老式的打铁摊子,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杂货店的柜台后面,掌柜的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林建军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下来,通过玻璃窗往里看了看。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日用品——肥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