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市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赵广俊站在地头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收工了收工了!都到队部去,记工分!”

    人群三三两两地往队部走。

    林建军排在队伍中间,两条腿酸的不行。

    他前面排着的是孙大牛,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像堵墙似的,还时不时回头瞅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建军,今儿掰了多少?”

    林建军没搭理他。

    孙大牛也不恼,嘿嘿一笑,转回头去。

    队部设在村子中间的一间土坯房里,原来是地主家的牲口棚,后来翻修了一下,成了生产队的办公室。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记工员坐在八仙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工分本,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这人是大队会计的侄子,姓刘,大伙儿都叫他小刘,二十出头,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社员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里进。

    轮到谁,小刘就把那个人的工分本从一堆里抽出来,问一句:“今儿干的啥?干了多久?”

    “掰玉米,一整天。”

    小刘就在本子上记一笔,然后那人拿着自己的工分本走了。

    轮到孙大牛的时候,他往那一站,声音大得象打雷:“掰玉米!一整天!我一个人掰了快两亩地!”

    小刘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孙大牛还不走,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小刘手里的本子:“给我记了多少?”

    “十个工分。”

    “才十个?我干那么多活,跟别人一样?”孙大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后面排队的人有的笑,有的皱眉头。

    小刘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队里有规定,全劳力一天十个工分,我也不能多给你记。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找队长说去。”

    孙大牛哼了一声,把工分本往胳肢窝里一夹,转身走了。

    轮到林建军的时候,小刘看了他一眼,从一摞本子里抽出他那本,翻了翻,问:“干的啥?”

    “掰玉米。”

    “干了一天?”

    “恩。”

    小刘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工分本递给他。

    林建军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记着:十月十五日,掰玉米,全工,十个工分。

    他愣了一下。

    自己这个身子骨,干的活还不到别人的一半,赵广俊居然给他记了全工?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抽烟的赵广俊。

    赵广俊正跟旁边的保管员说话,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了。

    林建军没说什么,把工分本揣进怀里,走了出去。

    婉晴已经记完了,站在队部门口等着他。

    见他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肩上的锄头,往自己肩上一扛:“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村庄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说是灯火,其实就是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的,像萤火虫似的。

    倒也不能说是像萤火虫,因为真的也有萤火虫的光。

    这个年代,村里还是经常能看到萤火虫的。

    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收工的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建军,你们家二丫今儿下午在门口哭了呢,你娘哄了半天才哄好。”路过老槐树的时候,一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太太开了腔。

    林建军脚步一顿:“哭啥了?”

    “谁知道呢,小孩子嘛,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老太太摇着蒲扇,眯着眼睛笑,“你倒是知道心疼闺女了,以前不都是婉晴管这些事?”

    林建军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头有些发虚。

    上一世,婉晴走后,他虽然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可说实话,那些年忙着挣钱,孩子们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大宝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厂子里帮他干活;二丫倒是争气,考上了大学,可他忙于生意,也只是给一下生活费,关心的不够多。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宝?二丫?”婉晴一边放下锄头,一边朝屋里喊。

    里屋门帘一掀,林建军的娘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二丫,大宝拽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

    林母五十来岁,头发还没全白,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二丫饿了半天了,喂了点糊糊,不太够。大宝倒是乖,没闹。”

    婉晴赶紧接过二丫,在怀里颠了颠:“娘,辛苦你了。您回去歇着吧,饭我来做。”

    林建军这一辈,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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