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垂眸睇了眼肩上的明黄,欲言,却只轻叹,“知道了。”
掌中肌肤被捂得半温,明则方才轻声开了口,“这些日子前朝事忙,常常回到寝宫你已睡下,早晨起身你又未醒,实在很想听你说几句话。”
玲容浅笑,琥珀色的瞳孔像一层刷开的蜜,避而不见的日光忽然现了几丝芳踪,落进那双眼眸,将湖面晒得雾蒙蒙,暖融融。
女子已是全盛的花,恬然如玉,温文尔雅,“陛下想听臣妾说什么?”
“阿容,我没有让他们靠近。”
玲容一噎,悄悄横了眼身边满腹墨髓的男人,柔顺道,“夫君,想听我说些什么,坊间趣事,后宫轶闻?”
明则都不听,他问,“近日课业学的如何,累不累?”
玲容笑意微滞,伸手去握那人,感到被接纳才重新勾起唇角,这登上皇后凤座六年有余的女子一如潺潺溪水,嗓音温煦,娓娓道来,他想听,她便说。
“这样很好,”他轻轻颔首,递来带笑的一眼,脉脉含情,盈盈秋波,正如一枝封在坚冰中的春桃。
玲容心神震荡,许许多多的时日里搁在心尖上反复吞咽的一句话就这样没意识的脱了口。
“不能回头吗?”
明则一怔,探究地去看,玲容自觉失言,避开眼神不敢面对,半晌,发顶落下一只手掌,亲昵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暖意,“刀刃与砥石,一者锐不可当,一者才能退场。”
“阿容,让你担心了,回去吧。”
玲容懵然,眼底忧色并未尽褪,却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往外走,途中忍不住回望,一眼又一眼,那人没回头。
商家军势如破竹,东南接连数州开城献降,前线后方形势大变,这年年关,营中短暂燃起了篝火,炖肉煮酒,将士同乐,吃一口烧肉,喝一口烫酒,扯两句家常闲篇,捂热了铁甲下背井离乡的血肉,这个年就算过了。
开了春,远离西北,没那么多沙子吃,湿气一散,行军扎营都好受许多,星沈忙着整理发往各方的战报,月上梢头才得了片刻清闲,撩起帐帘走出去,迎面一阵凉风,烧热发胀的脑仁霎时松快,她长舒口气,慢慢往外踱。
他们扎营这地方是个坡,离天近,云淡星稀,唯明月高悬,不知疲倦。
星沈抻了抻筋,干脆往校场去,路过将士问好,她一一应了,本来以为夜深人静,想练套刀活动活动筋骨,拐过弯却被热闹的声浪扑得脚下一顿。
“大晚上不睡,聚这干嘛呢?”星沈反手握上腰间长刀,指尖松了又紧,唇角挑着一丝笑。
“将军!”
听闻来人出声一众将士纷纷扭头,本就热火朝天的校场因为星沈的动作一跃至沸腾。
星沈大步逼近,眉宇间英气煞人,“别废话,一起上。”
人间刀疾风骤,山尖月影徘徊。
颍州,许月落巡营毕,眼见天边淡白,干脆摸了块视线不错的石头坐下,掏出干粮慢慢掰着往嘴里塞,来来往往将士不少,许月落都笑着应好,晨风带动额发乱扫,少年俊气冲散了最后一点距离。
许月落世族出身,金陵长大,行动举止间有深埋骨髓的矜贵斯文,难免让人自觉疏离,可他身上确未沾染半分不良习气,纵然风雅了些,知情识趣了些,也不足为外人道,真正相处起来,是极易放下心防的。
过人的智谋,卓绝的耐力,舍生忘死的勇气,光明磊落的心性……哪一个都比虚缈声名更能赢得三军爱戴。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嚼巴,旁边忽然递来一只水壶,许月落抬眸,是个眼生的小兵,看着年纪不大,跟十七差不多,他接过,往旁边让出一大块地方,“坐。”
年轻的小将士大大方方坐下,面上还带着些喜气,“听闻将军脾气十分的好,他们果然没骗我。”
许月落掰了大块的饼给他,“他们?”
“与我同营的兄弟,白木城的赵宇,白欢城的高谷和高树两兄弟,临州的张叔还有樊城的王连大哥,”小将士挠挠头,嘿嘿一笑,“将军,我话有些密。”
许月落眉目含笑,静静看了他一眼,那年轻将士呆愣片刻,自觉冒失地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语气低落,手掌不住的轻抚着腰侧一把刃面豁口的大刀,“将军,我方才是觉得……觉得……将军笑起来同我阿兄很像,我阿兄特别和气,在家时总惯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将军……”
许月落拍了拍他的肩,“你叫什么名字?”
“方巡,巡游的巡。”
“好名字,”许月落赞了一句,“多大了?”
“二十一。”
许月落点头,“那我确实是能做你兄长的年纪,你这把刀很好。”
方巡赶忙将刀摘下来给他看,许月落双手接过,指尖轻抚,停在豁口处,方巡主动道,“我爹是铁匠,这刀是他亲手打给我阿兄的,那个豁口是杀敌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