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光标在一篇稿件的标题栏里闪了快十分钟了。
屏幕上是一篇写好的新闻稿,标题是”单亲母亲携重病幼儿流落街头,谁来帮帮这对母子”。这篇稿子三天前就写完了,一直在等审批。
负责审批的李主任出差了,副手说”等主任回来签”。但是那个孩子的情况拖不了,陈屿上周联系过慈善基金会,对方明确说只要新闻一播就马上开筹款信道。
今天上午他又刷了一遍基金会那边的内部消息,对方发来一条:”陈编,窗口期就到这周了。过了这周我们这边的专项基金就要转到别的项目上去了。”
陈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大约有将近一分钟。然后他关掉了对话框,把光标移回标题栏,点了一下”发布”。
网页弹出确认框:”确认发布此内容?”
他点了”确认”。
不到一小时,那个筹款链接的转发量破了五千。
后台数据还在往上跳,评论区不停地刷新。到了晚上,善款数字跳到了目标额度,比预计的快了将近一倍。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陈屿刚坐到工位上,茶水间的同事端着杯子经过,探头进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屿哥,昨天那稿子真可以,我朋友圈全在转。”
陈屿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打开计算机。
桌面还没完全加载完,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屏幕显示的是内部号码。
”来一趟我办公室。”陆姐的声音。
陈屿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路过几个同事工位的时候,本来在说话的两个人忽然不说话了,视线在他身上碰了一下又移开。
陆姐办公室门开着。陈屿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陆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盖掀着,白气从杯口往外升。她没抬头,也没说”坐”。
陈屿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了将近半分钟。
陆姐才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压得很低,像含着一口砂石在往外吐。
”谁给你的权限?”
陈屿张了张嘴。
”我问你。”陆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汤溅出来两滴落在文档夹的封面上,”谁给你的权限不经审批就发新闻?你跟我说清楚。”
”陆姐,那个孩子的情况太急了。”陈屿说,”我联系了基金会那边,他们说窗口期就到这周。再拖下去的话……”
”再拖下去怎么了?天塌了?”陆姐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你一个人把整个频道的风险全扛了,你扛得起吗?审批流程是摆设?你干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这个规矩?万一内容有什么偏差谁负责?你拿什么负责?”
陈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感觉得到陆姐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你发之前哪怕给我打个电话,我也有办法帮你特批。”陆姐往后靠进椅背里,”你倒好,一个招呼不打直接捅出去了。视频前端那边问了我一早上,说你们频道有个人没走流程直接发了,让我解释。我怎么解释?”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陈屿低着头,视线落在地砖上,边角有一小块缺口,填了灰色的补缝胶,跟旁边颜色对不上。
陆姐把手里的笔搁下,发出一声轻响。”记大过一次,停职反省。回家等通知。”
陈屿点了下头。”知道了。”他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坐下来,屏幕已经暗了。旁边座机响了,他没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钟晓芹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回来。”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这是钟晓芹少有的炖汤,或许是因为怀孕了吧。
陈屿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一股排骨汤的香味。
那种味道不是刚煮出来的那种猛烈的肉香,是炖了一整个下午之后,骨头里的东西全化进汤里了,温温吞吞、厚厚实实地散在空气里。
味道还不错。
陈屿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没想到钟晓芹还会做饭。
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钟晓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开心一笑道:”回来了?汤在灶上,自己盛。”
”嗯。”
陈屿去厨房盛了一碗汤,端着碗回到餐桌边坐下。浪子回头:我的手机可以预知未来
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几块排骨沉在碗底,边上有几块冬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