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时间
    时间这东西,你天天数,它慢得象鞋底粘了胶;你不去管,一眨眼就是三个月。

    苏大强这三个月——用他自己的话说,叫”活受罪,天天熬日子”。

    用赵美兰的话说,叫”他活该,自找的苦头”。

    反正都不好听。

    洋房还是那栋洋房,沙发还是那张沙发,窗外的竹子绿得发亮。

    但他整个人象被抽了根骨头,窝在沙发里能瘫一整个下午,姿势都不换。

    电视开着,眼睛睁着,眼神却不在屏幕上,空空洞洞的,跟丢了魂一样。

    张姨拖地拖到他脚边,他抬脚;拖过去,放下。

    一个字没有。

    三个月前,他在老巷口逢人就递中华烟,嗓门大得象喇叭。

    现在这个窝在沙发上的老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二十万的事过去之后,赵美兰没跟他吵,也不骂了——就是把他的生活费做了调整。

    苏奇每个月打过来的钱,她收走三分之二,只给他留一万块零花。

    苏大强拿到第一个月的一万块,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喂了口馊饭。

    ”就……就这么点儿?你打发叫花子呢?”他捏着那张卡,手指头都在抖。

    ”就这么多,够你花了。”赵美兰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切葱,刀落砧板,笃笃笃,节奏一点没乱,”你说你一个月花什么能花一万?菜是张姨买的,水电自动扣。你还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苏大强张了张嘴,想说那跟老周老孙出去吃饭怎么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赵美兰现在看他的眼神,不是生气,是失望。

    比生气更让他受不了。

    他以前一个月三万零花,在巷口小饭馆大手一挥就是三五百,眼睛都不眨。

    现在老周叫他吃饭,他先看菜单,算人均,然后说”哎呀最近胃不好,真的不去了不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是烫的。

    最要命的是苏奇的电话。

    虽然住的近,苏奇要忙工作。但还是隔几天打电话回来,问老两口身体怎么样。

    以前苏大强抢着接,中气十足喊一声”明哲啊”。

    现在手机一响,看见”明哲”两个字,他整个人就僵了,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按不下去。

    不是怕苏奇骂他——苏奇从来不骂他,电话里永远客客气气,问他身体好不好,饭吃得香不香。

    就因为这个,他才更不敢接。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露怯,怕苏奇问他最近干什么呢。

    能说什么?说我被你妈收走了钱穷得叮当响?说被两个骗子骗了二十万?

    有一回苏奇打来,苏大强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把手机往赵美兰手里一塞——”你跟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转身躲进厕所。

    赵美兰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妈,我爸怎么了?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拉肚子,跑好几趟了。”她面不改色,”你那边怎么样?公司最近忙不忙?”

    挂了电话,她走到厕所门口敲了两下:”出来吧,电话已经挂了。”

    门开了条缝,苏大强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

    赵美兰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又气又烦,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骂也骂过了,哭也哭过了,二十万追不回来就是追不回来。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钱管住——不能再让他折腾了。

    苏明成的烟酒行重新开张三个月了。

    头一个月最难。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酒摆得整整齐齐,烟按档次分了三排。

    每天早上一开门就在门口站着——站到中午,进来的客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隔壁便利店老板隔着玻璃门看,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又开了?看你能撑几天?

    苏明成咬着牙没吭声。

    第二个月慢慢好了。

    赵洪昌那张嘴确实能拉人,狐朋狗友多了,交集也多了,以前他没有利用价值,别人也不用在意他,现在他经常把他是苏明哲的舅舅挂在嘴边狐假虎威,和他打交道的人,也会在意他的想法了,会给他面子了。

    所有他偶尔会带了几个做工程的小老板来店里转,当场订了好些酒,说过年送礼用。

    苏明成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赵洪昌跟那几个小老板称兄道弟、递烟倒茶,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这人是真能拉客,也是真能偷钱。

    不过这回他不怕了。

    帐在他手里,进货在他手里,现金也在他手里。

    赵洪昌连收银台的抽屉都不让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跑业务、拉客户,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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