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万一呢,万一那个APP还能打开呢,万一王哥回他消息了呢,万一那个民警搞错了呢。
人的脑子到了这种时候,什么理智都靠边站,就剩一个念头:万一呢。
他点开那个深蓝色图标的APP。
页面卡了三四秒,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服务器连接失败,请稍后再试。
他退出,重新点开。还是那行字。
再退,再点。再退,再点。
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张姨在客厅拖地,拖把擦着地砖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美兰坐在餐桌旁边,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把他当空气,没看他。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隔几秒滴一滴,嗒、嗒、嗒。
苏大强又拨王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那个机械女声,不紧不慢的,象是在念天气预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挂了,打李哥的。一样,关机。
翻微信,找到王哥的头像——那个穿着POLO衫站在宝马车前面笑呵呵的中年男人头像。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王哥,那个项目现在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左边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
苏大强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退出,翻到李哥的聊天框,发了同样一条消息过去。
红色感叹号。同样的提示。
他把微信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找王哥——没了。
找李哥——也没了。
那两个头像象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从他的手机里蒸发了。
张姨拖完地出去忙别的了。
客厅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
苏大强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又拿了起来。
手指点开流览器,在搜索栏里慢慢吞吞地打了几个字:”新能源项目投资 骗局”。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大片。
他翻了三四条,就不敢再往下看了。
每条新闻都写着差不多的内容:老年人在理财APP上被骗,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警方提醒投资者注意防范虚假理财平台。
他把流览器关掉,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然后整个人就瘫在沙发里,两只手垂在膝盖外面,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没哭。眼泪到了眼框边上,死活落不下来。
苏明成是在第二天中午知道这件事的。
他在自己的烟酒行里吃饭。
一个小小的店面,玻璃柜台后面摆了两排烟,柜台对面是酒架,泸州老窖、海之蓝、剑南春,中档为主,也卖点黄酒和啤酒。
中午没什么客人,他让隔壁快餐店炒了两个菜,一碗米饭,坐在柜台后面吃。
手机搁在收银台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朱丽发的微信。
”听说了吗?你爸被人骗了二十万,什么理财APP,全没了。”
苏明成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那口饭忘了嚼。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爸被骗了”——是”我那五万是不是也在里面”。
筷子”啪”地摔在桌上,一碗米饭差点打翻。
他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声音不小。
门口正好进来三四个顾客,听见这声骂,齐刷刷扭头看他。
苏明成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了。
胸口堵得象塞了团湿棉花,堵得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五万块钱,本来自己就没有多少了,现在他爸被骗了,那钱能回来吗。
他拿起手机就拨了苏大强的号码。
”喂——”苏大强接电话的声音心虚得要命。
”爸,我借你那五万块是不是也投进去了?”苏明成开门见山,声音倒还压着,没直接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然后传来苏大强蚊子似的哼了一声:”嗯。”
就这一个字,苏明成的火一下子窜上了脑门。
”您怎么这么糊涂!”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收银台旁边俩正在看烟的顾客又看了他一眼,”您不是跟我说王叔病了急用钱吗?编得还挺象那么回事儿,连儿子都骗!您可真行!”
苏大强那边被骂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