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在星湖路边上一排底商的转角处。
不算黄金地段,但也不算偏——离苏奇那个小区两公里多一点,隔壁是家连锁便利店,对面有个还没租出去的铺面。
赵洪昌花了一星期把装修糊上去了:招牌换了块蓝底白字的,玻璃门上贴了“开张特惠”四个大红字,满墙堆着成箱成箱的酒,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倒有几分货量充足的错觉。
开业头三天他就站在门口发烟,见谁进店都递上一根,嘴上说“新店开张,请多关照”。
进来的客人稀稀拉拉,买的多是几十块一瓶的口粮酒,但他记性好,每个上门的都记在小本子上:哪个小区的、要什么牌子的烟、能接住什么价位的酒。
出乎苏明成和赵洪昌意料的是,头一个月的帐还真不难看。特别是赵洪昌他都没有想到忽悠苏明成的,居然真的弄起来了。
因为进货走的是周建明那条渠道,周建明那边的货真假对半,价格确实比市面低一些,毛利算下来有三十五六个点。
周边几个小区的散客断断续续来,也有几个侥幸买到正版的讲究的老板渐渐成了回头客。
赵洪昌那张嘴会说,把茅台从三个年份跟客户讲成四个段位,把人说得云里雾里,最后多花几百块还觉得买到了档次。
到月底盘帐,纯利三万多一点。
苏明成看着帐本上的数字,虽然没有之前说的八万那么多,但也感觉不错,毕竟第一个月嘛,胸口那股被挤压了大半年的憋屈,好象被撬开了一条缝。
“我说什么来着?”赵洪昌很少扬眉吐气又有些惊奇端着一杯茶,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这才第一个月,还没做推广呢。等把会员体系弄起来,月入十万不是梦。”
苏明成点了点头。
他不是没注意到,他舅在柜台上加了两条软中华——没登记进库存。
可他转念一想,烟这东西本来就是损耗大、登记难免有遗漏,再说三万多的利润摆在那里,犯不上为几条烟去纠缠一个刚为他开出好局面的亲戚。
于是他没吱声。
第二次投钱是第二个月初。
赵洪昌说客户要的量起来了,得多备些中高端酒,尤其是五粮液和剑南春,马上中秋节,囤货能多赚二三十万。
苏明成跟朱丽商量了一下,把剩下的那部分——加之之前转出去还没动用的,又凑了二十五万——转了过去。前前后后加起来,总数从四十万变成了六十五万。
钱到帐那天,赵洪昌对他老婆使了个眼色。
赵洪昌的老婆姓刘,比他小几岁,在店里管库管帐和上货。
可她手里那本帐记得比谁都潦草:
进货单要么不按日期排,要么缺供应商公章,有些酒进了几箱她只写个大概数字,问他多了少了就说“都是亲戚还能坑你”。
而这两人开始从店里拿钱了。
不是大数目,一开始是几百,刘洪昌对苏明成说“从店里支点零花,回头补上”;然后是几千,说孩子众邦要交补习费,先借一下。
月底做帐的时候要么没记录,要么写成杂项支出,细碎得象沙子,抓不住。
苏明成每次下班后或者业务路过时去店里,看见他舅在柜台上坐着、跟客户打电话寒喧、把烟递出去酒搬上车,也就没往深了想。
他甚至觉得赵洪昌老婆虽然不太会记帐,但守店守得勤勤恳恳,早八点到晚十点,中午还带饭过来,比自家舅舅踏实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两条软中华只是开头。
后面还有整箱的国窖、成条的黄鹤楼,还有不止一笔“先欠着回头再说”的货款——这些东西根本没进店里的帐,全流进了赵洪昌自家那间租来的两室一厅里。
房租、众邦的补习费、赵洪昌上个月新买的那双耐克鞋,全是用暗帐付的。
第三个月,中秋档果然爆了一回。
节前那二十天,茅台和五粮液一天能卖好几件,店里流水哗哗涨,连赵洪昌都吓了一跳。
他感觉自己是被埋没的天才。
他虽然不老实,但也不是纯废物——该铺货的客户他铺了,该回扣的采购他也塞了,几个老顾客被他哄得在店里充了会员。
帐又盘了一次。扣除开支,纯利八万多。
苏明成拿着计算器摁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对得上。
他看着那串数字,感觉自己第一次真正摸到了钱的型状——不再是大哥捏在手心里的施舍,也不是以前靠母亲补贴的窝囊感,而是实打实从他这个店里淌进来的活水。
那天晚上他跟朱丽去吃火锅,点了两份毛肚,还要了一瓶白酒。
朱丽拦了他一下说“庆祝归庆祝别上头”,他说“以后就上头了,不是上头喝,是上头赚,咱们的日子要翻篇了”。
朱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