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正站在门口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有碗!摔了你赔啊!”
赵美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苏明成和朱丽,脸上浮出点笑意:“明成朱丽来了?先进来坐,你哥还没到。”
“妈,我们不是来坐的,是来帮忙搬东西的。”苏明成把那两盒茶叶递过去,“这个给您和爸的。朱丽还买了花。”
赵美兰接过茶叶,看了一眼那束花,嘴上说着“买这些干嘛浪费钱”,手却接过去了,低头闻了闻.
她把花递给苏大强:“找个瓶子插起来。”
苏大强接过去,翻来复去看了看,嘟囔了一句“花里胡哨的”,但转身进屋找花瓶去了。
搬家公司来了三个工人,加之苏明成和苏奇——苏奇到的时候快八点了,开着他那辆白色保时捷,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杯咖啡——几个人搬了一个多小时才搬完。
东西不算多,赵美兰节俭了一辈子,家里的家具电器大多老旧,苏奇说不要了,到了新房子全部换新的。
赵美兰不舍得,非要带走那张老餐桌——“这桌子用了二十年了,结实着呢,扔了可惜”。
苏奇没跟她争,让工人搬上了车。
朱丽和吴非在屋里收拾零碎东西。
小咪蹲在门口,手里抱着布兔子,看着工人们搬来搬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知道大人们在忙什么。
东西装完,三辆车一起出发。
搬家公司的货车打头,苏明成的车在中间,苏奇的保时捷收尾。
车队拐出巷口的时候,苏大强坐在苏明成的车后座,摇落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这条住了几十年的老巷子。
青石板路、老槐树、墙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
他没说什么,把头转回去了,车窗也没关。
风灌进来,把他头顶那几根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车子开了四十来分钟,拐进那条两边全是香樟树的巷子。
树荫浓得把整条路都遮住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车盖上跳成碎金。
苏大强的脑袋一直往车窗外探,象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
他认出了那个黑色铁艺院门——上次来看房的时候就是这扇门,门上还挂着那个生了铜绿的铃铛。
“到了到了!”他的声音一下子上来了,人还没落车,嗓门先到了。
搬家公司的人开始卸货,苏奇指挥他们把东西搬进屋里。
赵美兰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把这栋房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白色的外墙,深棕色的木窗框,二楼的阳台上摆着一把藤编摇椅。
院子里的桂花树比上次来的时候看着更精神了,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
院墙上爬着藤蔓,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叶子的青涩味,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点点远处不知道谁家厨房飘出来的葱油饼香。
“妈,进去看看吧。”吴非走过来,挽住她的骼膊。
赵美兰点了点头,跨进院门。
脚踩在青石板小径上,石缝里的青笞软软的,鞋底踩上去微微下陷。
她走得很慢,路过桂花树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粗糙温热,跟上次摸到的一模一样。
屋子里的家具已经摆好了。
苏奇提前让人配的,没要太花哨的东西,深色实木的,看着稳重扎实。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朱丽送的那束花,插在一个白瓷瓶里,百合已经开了,满屋子都是淡淡的香气。
赵美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楼。
主卧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院子。
窗帘是浅米色的,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飘起来,象谁在轻轻呼吸。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下,床垫软硬刚好,被褥是新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小包干燥剂,还没拆。
楼下,苏大强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了,指挥者东西放这儿那儿的。
“爸,”苏明成等他终于停下来喘气的空档,插了一句嘴,“那个——我哥说,要给您和妈配个车,还有司机?”
苏大强正在拍膝盖上的土,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拍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恩,你哥提过。”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好象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但嘴角那道纹路又深了一层,“我说不用,他非要配。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管不住。”
苏明成看着他那副“我很无奈但我没办法”的表情,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冒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