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摞盘子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赵美兰跟进来,看见他站在水池前,两只手全是洗洁精沫子,急得嗓门都大了:“哎——你放下放下!大男人洗什么碗!我来我来!”
“妈,没事,”苏奇没停手,把一只盘子冲干净搁在沥水架上,“在加州我也常洗。”
“你在加州还洗碗?”赵美兰站在他身后,声音里的调子变了,从急转成了心疼,“你上班那么累,回来还要洗碗?吴非呢?”
“她也累啊,”苏奇又拿起一只盘子,“她带孩子比我累多了。”
赵美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那你洗吧,洗完了放着,我来擦。”
说完转身走了。
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走进客厅。
下午小咪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美兰从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轻手轻脚给她盖上,毯子角掖得严严实实,在小咪下巴底下按了按。
她坐在沙发边上,看着小咪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柄落在她脸上的一根头发拨开,然后转过头看苏奇。
苏奇正坐在对面翻手机。
“明哲。”
“恩?”
“你跟妈说实话,”赵美兰的声音压低了,象是怕吵醒小咪,又象是不想让客厅另一头的苏大强听见,“你到底赚了多少?”
苏奇把手机锁屏,搁在茶几上。
“够花了。”
“你别跟妈打马虎眼,”赵美兰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房子三千万,车两辆三百多万,你跟我说够花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你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妈知道。但你得跟我说清楚,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苏奇看着她。
赵美兰的眼神跟上午不一样了。上午是惊喜、是激动,现在那层东西退下去了,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是担心,真的担心。
“妈,我没干违法的事,”苏奇说,“就是做投资赚的。股票、加密货币,赶上了几波行情。”
“股票?”赵美兰皱了下眉,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了一股子怀疑的味儿,“那玩意儿能赚这么多?”
“别人不能,我能。”
赵美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苏大强从客厅那头伸着脖子想听,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但赵美兰没回头,他也不敢凑过来。
“怎么以前没有听你说过这些东西,”赵美兰说,
“学呗,”苏奇说,“学了就会了。”
赵美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还想问,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因为她从儿子的脸上看出来——他不想说。
“行,”她最后点了下头,身体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在胸前,“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妈就是怕你——”
“我知道,”苏奇说,“您放心。”
赵美兰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有话,但她没说出口。
傍晚苏奇站起来说走的时候,赵美兰正在厨房里拿保鲜袋装咸菜。
“走了?”她手里的动作停了,转过身来,“吃了晚饭再走呗,我早上炖了汤——”
“妈,明天一早还得来接您去医院,”苏奇把外套穿上,“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
“那也吃了再走啊——”
“不吃了,小咪也困了。”
赵美兰看了一眼趴在吴非肩膀上的小咪,小姑娘眼睛半睁半闭,确实困得不行了。
“那——”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明天早点来,我给你们做早饭。”
“不用,空腹抽血,您不能吃早饭。”
“哦对,我给忘了,”赵美兰拍了下脑门,“那你们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苏奇换了鞋,吴非抱着小咪跟在后面。
赵美兰跟到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保鲜袋,忽然想起来,赶紧转身回厨房,拎出两个大袋子追出来。
“这个,咸菜,我自己腌的,吴非你不是爱吃嘛——还有这个,桂花糕,早上刚做的,给小咪吃。”
吴非接过袋子,很大的一袋子,应该是家里大部分存货了,挺沉的,一只手差点没拎住。
“谢谢妈。”
“谢什么谢,”赵美兰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在外面这么多年,我啥忙也没帮上——”
“妈,”苏奇打断她,“我们走了,明天见。”
“哎,明天见。”
苏大强拎着那几瓶茅台和香烟送到巷口。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