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暖的光晕将他包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又如同母亲的手掌,轻柔地复盖在他的面庞上。
待到再次睁开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而是来到了另一片空间。
不再是苍白虚无,不再是那片被玄黄光芒充斥的虚空。
这里是一片海岸边,一处高耸的海崖之上。
脚下是嶙峋的岩石,被岁月和海水打磨得光滑圆润,缝隙中生长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草,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波一波,如同大地的心跳。
远处,海天相接,湛蓝的天空与同样湛蓝的海面在视野尽头融为一体,几只海鸥在天际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
李不渡坐在海崖边上,双腿悬空,能够一眼将下方的波涛一览无馀。
海水漫漫激荡,白色的浪花在礁石上摔碎,化作无数细碎的泡沫,又被下一波浪涛吞没。
晴空万里,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天空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鸣,让这方天地显得静谧而安逸,让人觉得惬意无比。
他打量着四周,忽然感觉到身旁有什么气息,很轻,很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面颊。
他猛然转头,却发觉一道身影静坐在他身旁。
那身影被一层碧蓝色的光辉笼罩,如同大海本身在发光。
他身着华服,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那衣袍上的纹路如同波浪,又如同云霞,流转着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灵光。
他的面容看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只能隐约看到那柔和而温婉的轮廓,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依旧温柔的气质。
李不渡张了张嘴,沉默了半天。
他心中已隐隐猜到了这身影的身份,但真当他坐在自己身旁时,他才感到那种真实的、如同面对古老山川般的敬畏。
没等他开口,只见那道身影伸出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那手掌温润如玉,带着一股暖意,如同春日的阳光。
一道意念随之传入他的耳中,温婉而慈祥,如同母亲在对孩子低语:
“谢谢你,孩子。吾设下此方空间,实属无奈之举。”
“吾之人道根基过于雄厚,取之于人,用之于人,只能将拥有人道福泽的孩子一个个拉进来,再以吾之道器辅以斩断吾之人道根基。”
“你是最后一个吧,辛苦你了。”
李不渡听罢,沉默了片刻不由得无奈一笑。
他实在是气闷了。
他算是听懂了,这方空间本来就是单独拉他进来的,只是碰巧遇到了玄道人。
而那个畜生,拿了自己应得的东西,做了自己的顺水人情。
那家伙一路算计,步步为营,最后连这种因果都要插一手。
但相比于这件事,见到眼前这位才更令他徨恐。
虽说已经见过东岳大帝和地藏王这么个顶个的大佬了,但是天后,头一遭不是?
那道令他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捂住嘴,莞尔一笑,那姿态如同一个年轻的女子在与好友分享秘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小事:
“那孩子本心不坏,我设置这番空间时存有漏洞,需要完全捣毁我的人道根基才能离去。”
“那孩子舍生取义,耗了不少功夫,将那些有福泽的孩子一个个送出去。”
他悄无声息的改变了称谓,让人更觉亲近几分。
李不渡闻言,心中已有答案。
那王X蛋绝对是想独吞才那么干的吧?
但他不好明说,只好点了点头,以沉默回应。
天后低下头,两只脚轻轻晃荡,如同一个坐在河边玩耍的少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歉意,几分自我反思的意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完成这件事之后,确实会获得我留下来的人道道痕和人道气运。”
“虽然百万分之一都没有,可对于凡人来说终究还是太过于庞大。”
“对那些孩子来说,或许并不一定是福泽。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不渡听得出那话语中淡淡的悲伤。
他此刻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因为面对一位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悲欢的神只,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伴就已是最好的安慰。
两者相顾无言,静坐于此,看着潮起潮落。
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如同时光本身在流淌。
远处的海鸥依旧在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仿佛在唱着什么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