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指尖在银盘边缘轻轻摩挲了片刻,那温热的触感,如同李不渡刚才话语中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面前的酒杯,倒满。
酒液清澈,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映出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双手举杯,朝李不渡微微躬身,姿态躬敬,却又不失一家之主的沉稳。
“这杯,我敬尸仙您。”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从喉咙滑入胃里,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刚坐上封家大位,就算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凭什么找不自在去送命?
说白了,他要是没点担当的话,这封家家主谁爱当谁当!
随便塞个人往那家主位置一坐,自己携带妻儿老小,直接润就完事了。
什么封家,什么谋反,去他的,关他屁事。
他是打心眼里希望封家好,封家上下五百口人好。
他不求他们成什么达官显贵,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就完事了,也算不愧对列祖列宗了。
而李不渡给的,不只是一件地阶法宝,更是一条活路。
一条让他能活着回来、继续守着封家的活路。
李不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却依旧清香,入口回甘。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封清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封清素心情大好,连忙带起气氛,再一次倒上一杯酒,朝在座的诸位举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来来来,我封某再敬诸位一杯!诸位动筷,动筷!”
众人连声附和应好,纷纷举杯,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热络起来,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都只是饭桌上的一道开胃菜。
此刻,他们只是坐在一张桌边,吃着热饭,喝着热酒,聊着天。
李不渡放下茶杯,拿起筷子,正要夹菜旁边的封山海忽然默默转动桌子,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只是顺手调整了一下转盘的角度。
然后,他夹起一个大鸡腿,稳稳地放进了李不渡的碗里。
李不渡:……?
李不渡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腿,又抬头看了一眼封山海。
封山海正朝他笑,那笑容真诚得不象话。
李不渡身旁,李不二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
这小子冲着我的位置来的?
“山海啊,”他开口,语气随意,“有啥事,你直接开口呗。”
封山海见状,也不含糊。
放下筷子,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面试的新人那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
“渡哥,我想跟你混。”
只听“咔嚓”一声。
李不二手中那根木质的、原本就有些不堪重负的筷子,应声断裂。
李不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服务员面前,要了一双新的。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声不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砍人,但渡哥在场不好动手。
李不渡打量了一眼封山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问道:
“为什么想跟我?”
封山海一下子坐得更端正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一棵正在努力向上生长的青松。
他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淅,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因为我见识到了您强大的力量,我打心底里佩服您。”
“我爹妈、我全家人的仇,都是您替我报的。”
“我感到愤怒,悲痛,还有不痛快,不是针对您,而是针对我自己。”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闪铄其词,没有躲闪目光。
他看着李不渡的眼睛,眼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决绝的光。
李不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相处的时日,说不上长,也说不上短,说不上什么交情。
但识人这一块,李不渡有绝对的自信。
一个人可能因为某些事情性情大变,但大变的是性情,人又不可能变得更聪明。
他抽出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