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丽卡说:“那么你的选择呢?”
“我选第一种。”奥利莱斯眼神定定地直视着某个方向,没有尤豫。
……(省略)
意识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先是触感——被子。墨绿色的丝绸被面,滑的,凉的,压在下巴底下,带着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暖意。然后是气味,是柠檬和鼠尾草的味道。
德拉科睁开了眼睛。
墨色的床幔,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切成明暗两半。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有点,蜡烛没有烧,但房间里很亮。窗户开着半掌宽的缝,冷风从那里钻进来。他躺在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穿着自己的睡衣。脚踝上缠着干净的亚麻绷带,系得很平整,紧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有白鲜香精残留的微凉触感。掌心那道淡粉色的新疤已经完全褪成了白色,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把视线慢慢移向床边。奥利莱斯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柱,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地毯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黑色的头发没有扎,从肩头垂下去,发尾散在床单上。侧脸的线条在雪光里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很淡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他在看德拉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德拉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才把碎片拼起来。雨林。倒木下的火堆。淌过溪水时脚底踩到的黏湿苔藓。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闷响。墙壁裂开时金属矛尖破空的声音。巨大的地下水池。然后是一间石室,他走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撑起身体,被子从胸口滑下去。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几缕缠在一起,发尾因为速顺滑发剂的残留效果还保持着顺滑。
“不是做梦。”奥利莱斯说。
德拉科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向奥利莱斯。他在问,用眼睛,问怎么回事。那间石室。你。
奥利莱斯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映着德拉科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离德拉科更近了一点。
“之前身体有一些小毛病,”他说,声音不高,语气很平,象是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在那里,解决了。”
德拉科愣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张开,又合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摊开,手指张开又收拢,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变化。但他知道奥利莱斯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确实的感觉出来这时候的奥利莱斯似乎又有了一丝以前的样子。
“这么简单?”他说。声音还哑着,但尾音往上扬了一点。不是不信,只是感觉有些恍惚。
奥利莱斯哑然失笑,肩膀跟着笑声轻轻晃了一下,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到前面,发尾扫过德拉科的手背。他看着德拉科,眼睛里映着雪光,映着德拉科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领口,映着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难道你还真想让我得一个无法根治的病?一辈子被它纠缠,象那些人一样,发抖、溃烂、被反噬啃噬,然后让你在旁边看着?”他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还在。“你是不是觉得那样才够隆重,够曲折,够配得上你陪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德拉科的表情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变了。嘴唇抿紧了,眉头皱起来他瞪着奥利莱斯,瞪得很用力,下唇那道已经消了的印子几乎又要被咬出来。
“别胡说。”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子,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食指点在奥利莱斯的胸口,戳了一下,不重,但很准。“谁想让你得那种病。你少在那里——”他顿了一下,把话咽回去,换了一句,“我陪你不是为了让你得病。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奥利莱斯低头看了看点在自己胸口的那根食指。然后抬起眼睛看德拉科,浅笑晏晏。
“不敢。”他说。
德拉科把手指收回去,靠回枕头上,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扫了一圈卧室,壁炉里的火,窗户上结的冰花,床头柜上那个雕塑装饰。这是他的卧室。霍格沃茨放假期间他不在学校,这里是马尔福庄园。
“我怎么回来的。”他说。
“当然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奥利莱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象是在说一句理所当然的事。他从床沿上撑起来,膝盖压在床垫上,往前挪了半寸,然后顺势爬上了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在床单上,身体往前倾,肩膀擦着德拉科的肩膀,从他身后绕过去,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德拉科腰侧的被子上面。下巴搁在德拉科的头顶,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去,和德拉科浅金色的发丝在枕头上交叠在一起。他把德拉科往怀里带了带,没有收紧手臂,只是整个人都靠过来了,胸口贴着德拉科的后背,呼吸落在他发顶上。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