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在这里宽了很多,水流的速度比溪水快,颜色也从淡褐变成了更深沉的茶色。两岸的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伸进水里,被水流冲得微微晃动。河面上浮着倒下的树干,覆满了青笞,一路走来,除了他们,没有一丁点人走过的痕迹。
奥利莱斯走在靠河的一侧。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布条上的暗红色洇成了一个固定的型状,边缘开始发干。右手垂在身侧,偶尔碰一下德拉科的手背。
德拉科走在他右边,距离不到一步。他的袍子下摆被自己撕掉了一长条,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衬裤的深色布料。额前的头发被水汽濡湿了,贴在皮肤上,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奥利莱斯碰了碰他的手背。德拉科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握上来。
奥利莱斯又碰了一下。
“你干什么?”德拉科说,继续向前走,没有看他。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着德拉科的侧脸。鼻尖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红,不明显的,但在阳光里看得出来。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那道印子还在,泛着白。
他看着那道印子。然后他停下脚步。
德拉科又走了一步才察觉,停下来,转过头。奥利莱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但德拉科认识那个眼神。
“不行。”德拉科说。
奥利莱斯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不到一掌。
“你肩膀在流血。”德拉科的声音压得很平,但尾音往上扬了半个调子。“口袋打不开,绷带拿不出来。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这里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咬人的东西。河里刚才有东西在游。你赶走了一头美洲豹,它可能还有同伴。天快黑了。”
他一口气说完,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点。他看着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河面的水光。
“都什么时候了,”他说,语气还带一些不可置信,“你还想这些。”
奥利莱斯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鼻尖,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被咬出来的印子,看着他眼框里那层薄薄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水光。轻笑一声,或者说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什么时候?”他说。
德拉科头微微偏了一下,馀光瞥向奥利莱斯,“什么?”
“你问都什么时候了。我告诉你,你哭过之后。你把我袍子下摆撕了给我包扎之后。你把干粮掰成小块递到我嘴边之后。”他停了一下。“就是这个时候。”
德拉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奥利莱斯低下头,吻了他。
很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次呼吸那么长。德拉科的嘴唇是干的,下唇有那道被咬出来的印子,微微凹进去。奥利莱斯的舌尖碰到那道印子的时候,德拉科的呼吸从鼻腔里泄出去,很轻的一声。
然后德拉科伸手推他。推的是胸口,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奥利莱斯退开半寸。嘴唇还贴着嘴唇的距离。他睁开眼。
德拉科的眼框又红了。他看着奥利莱斯,嘴唇抿着,下唇那道印子被抿得发白。
“你肩膀还在流血。”他说,声音哑的。
“我知道。”
“天快黑了。”
“我知道。”
“我们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德拉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被他压下去,压成很低的、从喉咙里读出来的气音,“你知道还——”
他没有说完。奥利莱斯又吻上来了。这一次更重,直接压上来了。舌尖碰到德拉科的牙齿,碰到他抿紧的嘴唇,碰到那道发白的印子。德拉科推他胸口的那只手还抵在那里,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袍子前襟。不是推开,是攥住。
他让奥利莱斯吻了。让他的舌尖碰到那道印子,让他的嘴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让他用这种方式把“我知道”三个字一个一个地烙在他的唇纹里。然后他把攥着袍子前襟的那只手松开,重新抵住奥利莱斯的胸口。推开。
奥利莱斯退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变成一臂。德拉科的嘴唇红了一点,下唇那道印子被吻得没那么明显了。眼框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够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先走出去。走出去了,你想亲多久亲多久。”
奥利莱斯依旧带着笑,没有压抑着他的那股力量,那是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德拉科或许察觉出一点他的变化,但是在这里却没有机会多想。
“多久算多久。”奥利莱斯说。
“你走出去就知道了。”
他们继续沿着河岸走。河面在他们右侧铺开,水声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