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很粗,粗到奥利莱斯张开双臂也围不住一半。三道并行的疤痕从离地一人高的位置延伸上去,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颜色更浅的木头。看着象是刀痕。
他站在树前面,闭上眼睛。数到七。
一。二。三。北风从他领口灌进来。四。五。积雪从枝桠滑落的声音。六。七。
睁开。
世界被抽走了。
热。这是他重新感知到的第一个东西。湿热的、沉甸甸的、从每一个方向压过来的热。空气里全是水汽,浓到象在呼吸温热的汤。他吸进第一口气的时候,肺部被那种陌生的温度和湿度撞了一下。
然后是声音。虫鸣,鸟叫,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树叶底下爬过的沙沙声。风吹过树冠的声音是阔叶互相拍打的、沉淀的哗哗声。
他站在一片热带雨林里。
脚下是厚厚的泥土,踩上去陷下去半寸。蕨类植物从落叶之间挤出来,叶片上挂着水珠。树干上裹着苔藓和藤蔓,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交叠着,漏下来的阳光被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肩上,手背上。热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片光斑,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随后他感觉到身体的某些变化。
他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又松开。手指听从他的想法。但他感觉不到魔力了,不是用不出来,而是象一个麻瓜一样。
他没有继续检查。他把手放下,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德拉科。
德拉科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两棵板状根之间一小片没有长蕨类植物的空地上。他还穿着庄园里那件深灰色的袍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微微抬起来,象是要去抓什么但还没决定抓哪里。头发在从树冠漏下来的光斑里是浅金色的,几缕贴在额头上,被空气里的水汽濡湿了。
他看上去有一点懵。我刚才还在庄园走廊里现在为什么站在一片雨林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适应着完全不同的光线。嘴唇抿着,下唇有一道很浅的齿痕。他的目光从一棵覆满苔藓的树干移到另一棵,从垂下来的藤蔓移到脚下厚厚的落叶,最后落在奥利莱斯脸上。停住了。
奥利莱斯看着他。
事实上,奥利莱斯也有一点懵。不是因为被传送到这片雨林,他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就做好了到达任何地方的准备。是因为德拉科在这里。德拉科应该在马尔福庄园。
热带的虫鸣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不断的叫唤着。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落叶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德拉科先开了口。“这是哪里?”
奥利莱斯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德拉科的下颌动了一下。他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低低头看了看手,也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我问你,这是哪里。”
奥利莱斯看着他。他嘴唇动了动,然后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回来。
“你碰了什么。”他说。
“什么?”
“在庄园里。我走之后。你碰了什么。”
德拉科看着他。“我没有碰任何东西。”
“你走之后。我走到门廊下面,坐了一会儿。雪落在膝盖上。我把手放在口袋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推门,走进走廊。走廊里没有人。我往卧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他停下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奥利莱斯重复。
德拉科没有接下去。他看着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在光斑里眯了一下。“然后我在这里了。”
奥利莱斯沉默了几息。虫鸣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远处有什么动物在叫,短促的、穿透力很强的一声。
两个人对视着。
“你要来这里,”德拉科说,“为什么我也会被传送过来?”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视线从奥利莱斯脸上移开,慢慢地、真正地看了一遍周围。看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垂到地面的藤蔓,看覆满苔藓的板状根,看脚边一片蕨类植物叶尖上挂着的水珠。热带的空气把他额前的头发濡湿得更厉害了,几缕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柄它们拨开。
“这里不是英国。”他说。
“我猜也不是。”
“甚至可能不是欧洲。”
“可能?”
德拉科把手放下来。他的手指在袍子布料上轻轻捻了一下,思索着。
“所以,”他说,声音很慢,“我莫明其妙被送到了一片不知道在哪里的雨林里。但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奥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