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软垫上那团灰褐色的毛球不见了,墨绿色天鹅绒上只剩下几根零散的绒毛,在火光里翘着。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垫子边缘。空的。
然后一个东西砸在他背上,从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带着体温和重量的、整个人的分量。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床柱才没往前栽。湿毛巾从手里滑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背上那团东西在动。光滑的、温热的皮肤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细细的骼膊从他脖子两侧垂下来,晃了晃。脚趾踩在他小腿肚上,凉凉的。
然后一大片头发铺下来。黑色的,象一匹被打翻的墨,从他肩头倾泻下去,一直垂到他的腰,垂过他的腰,发尾扫在他的腿弯里。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热气,那一片冰凉的头发粘贴来的时候,他整个后背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栗意。
德拉科站着一动不动。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慢慢转过头。
一个男孩挂在他背上。九岁,或者十岁的样子,下巴搁在他的右肩上,侧着脸,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半睁,睫毛又黑又密,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很小,颧骨和下颌的线条还没有长开,但已经能看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变得很窄,很利,像刀刃。皮肤在火光里依旧是冷色调的。头发从头顶一直铺到脚踝,黑色的,没有扎,没有束,象一道从头顶倾泻而下的水流,发丝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密密匝匝地覆着整个后背、整个肩膀、整条脊线,然后又从他背上滑下去,沿着德拉科的袍子垂落,发尾散在地毯上。
什么都没穿。
德拉科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垂在自己胸口的那一截手腕上。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戒圈明显太大了,滑到了指节根部,松松垮垮地挂着,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
“奥利莱斯。”他说。
男孩睁开另一只眼睛。两只眼睛都看着他,深蓝色眼睛,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
“恩。”他说。声音变了。不是成年奥利莱斯那种低沉的声音。是更脆的声音。但那个“恩”的调子,那个短短一个音节就说完、绝不多拖半个拍子的习惯,和成年体一模一样。
“从我背上下去。”
男孩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从他背上滑下去。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发尾被自己踩到,整个人往前跟跄了小半步,一只手撑在德拉科的腰上才站稳。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热的。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那只撑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比成年体短了一截,指节更圆,皮肤更薄,指甲盖底下透着一层淡粉色,但按在他腰上的力道是一样的。
他把那只手从自己腰上拿开。
男孩抬起头看他。九岁的身高只到他腰际,要仰起很大的角度才能和他的视线对上。头发因为这个仰头的动作从肩头滑向背后,露出一整张脸和锁骨,还有胸口。壁炉的火光直接照在皮肤上,把每一根线条都勾出一圈暖色的边。
“衣服。”德拉科说。
“没有。”
“变回来的时候没变出来?”
“阿尼玛格斯不带动物的衣服。”
“人的也不带?”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脚趾。“药水的副作用。变动物的时候羽毛是长的,变回来的时候衣服没跟上。”
德拉科沉默了两秒。他转过身,从椅背上抽下自己的袍子,展开,裹在男孩身上。袍子太大了,领口从他肩膀滑下去,袖子拖到地上,下摆在地毯上堆成一滩。他蹲下来,把袖口往上卷,卷到手腕露出来为止。左边,然后右边。无名指上那枚太大的戒指被包在卷起来的布料里,鼓了一个小小的包。
男孩低着头看他卷袖子。黑色的头发从袍子领口里滑出来,垂到地毯上,和墨绿色的布料缠在一起。
“你现在能变回去了。”德拉科说。不是问句。
“恩。人和鸟可以互换。”
“几天。”
“四天。”
“四天之后呢。”
“药效过了。回到之前的样子。”
德拉科把左边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卷得很慢,布料在他指间叠得很整齐。“魔力呢。”
“没变。”
“你确定。”
“确定。”
德拉科的手指在卷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裹在自己袍子里的九岁男孩。黑色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落,在过大的袍子外面铺开,象一小片深色的瀑布,男孩仰着头看他。
“幼崽的时候,”德拉科说,声音慢下来,“你的心智——”
男孩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受了一点影响。”
“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