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宾客的马车轱辘声消失在庄园外的夜色中,家养小精灵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着狼借。水晶吊灯的光芒逐渐调暗,只留下走廊和关键局域壁灯幽微的光。马尔福庄园重新沉入它平日那种华丽而森严的寂静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卢修斯在书房与人低语的声音,以及纳西莎吩咐仆役的轻柔嗓音。
德拉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他扯下束缚的领结,脱下那身华贵却沉重的天鹅绒礼服,随手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只穿着单薄的丝质衬衫和长裤,赤脚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庄园花园里夜来香的浓烈香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露台上的一切——奥利莱斯戴着面具、改变发色的样子,那双平静却咄咄逼人的深蓝色眼睛,那些充满隐喻和占有欲的低语,还有最后那句清淅无比的宣告。
“我感兴趣的,从来只有那一株。”
他烦躁地扒了扒自己淡金色的头发。奥利莱斯到底想怎么样?之前是他自己说什么“分开”,说什么“延缓”,摆出一副为他好、要推开他的冰冷姿态。可现在呢?看到他可能要被安排联姻,就又这样强势地、不容拒绝地出现,用这种方式宣示存在?简直……不可理喻!
还有父亲书房的那个邀请……奥利莱斯真的会去吗?他们会谈什么?父亲会不会发现什么?
无数个问题搅得他头脑发胀。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面冰冷的双面镜,尤豫着要不要尝试联系。但想到奥利莱斯此刻可能还在庄园某处,或者正与父亲“聊植物”,又悻悻地放下了。
就在他心绪不宁,准备去洗漱让自己冷静一下时——
房间角落,那片被厚重窗帘遮挡的阴影,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德拉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也没听到任何幻影移形或开门的声响,一道黑影就如同融化的黑暗般,从阴影中分离、凝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房间中央。
依旧是那身毫无装饰的黑色长袍,但脸上的银黑色面具已经不见了,深栗色的假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复原样的、如同流动夜色般的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发丝滑落胸前。月光从窗口斜射而入,勾勒出他苍白而完美的面容轮廓,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如同寒星,正平静地注视着有些惊愕的德拉科。
是奥利莱斯。他卸去了宴会上所有的伪装,以最真实、也最令人心悸的模样,出现在了他的卧室里。
“你……”德拉科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一半是惊吓,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怎么进来的?!我父亲的书房……”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尽管知道房间的隔音咒效果很好。
“聊完了。”奥利莱斯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质感,比隔着面具时更加清淅悦耳,却也更加缺乏温度。他向前走了两步,步履无声,长长的黑袍下摆拂过光滑的地板,那头黑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关于某些……濒危魔法植物的保护与培育,进行了一些有益的交流。”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和卢修斯进行了一场学术讨论。但德拉科知道绝不会那么简单。父亲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奥利莱斯在距离德拉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比德拉科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着对方,目光从德拉科有些凌乱的金发,扫过他因为惊愕和尚未平息的烦躁而微微睁大的灰蓝色眼睛,掠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线条优美的锁骨,最后落在他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德拉科被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更被他这种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自己私人领域的行为激起了怒意和一种被冒犯的羞恼。“聊完了就请离开。”他硬邦邦地说,试图找回主动权,“这里是我的卧室,不欢迎不速之客。尤其是……”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尤其是某些之前口口声声要保持距离的人。”
他在翻旧帐,用奥利莱斯之前推开他的行为来反击他此刻的接近。
奥利莱斯闻言,深蓝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铄了一下。他没有被激怒,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被戳中的尴尬或歉意。相反,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温暖的笑,甚至算不上愉悦。更象是一种……了然的、带着点冰冷趣味的弧度,在他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昙花一现。
然后,在德拉科警剔的注视下,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社交距离。
德拉科下意识地想后退,背部却抵住了冰冷的窗台边缘,退无可退。奥利莱斯身上那股清冽冰冷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奥利莱斯抬起一只手。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冰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了德拉科额前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