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躺在地板上,浑身僵硬,象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血迹早已干涸,将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他试图动一下手臂,撕裂般的疼痛立刻从全身各处涌来——伤口重新裂开了。
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靠在墙边喘息。
魔杖还在手里。那根邪恶的、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此刻静静地躺着,象个无辜的死物。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恢复药剂,一瓶接一瓶灌下去。苦涩的液体滑进喉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等了很久,想感知魔力的回流——
什么都没有。
体内空空如也,象一个被掏空的容器。
奥利莱斯靠着墙,闭上眼睛。
魔力用尽。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一年级的小巫师,越级使用高阶魔法,透支到这种程度——最坏的结果,是变成哑炮。
哑炮。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自嘲地笑了一声。
大不了……回麻瓜世界继续流浪。
可他明明已经爬出来了。从伦敦的街头,从乞讨的日子,从那些被人踢开、被人忽视的角落——他爬出来了。他以为从此以后就不一样了。
现在呢?
魔力没了。那根魔杖还在,随时可能反噬。也许连做个普通人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袖口下面,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蛰伏在皮肤里,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没有魔力是一回事,等死是另一回事。他摸出小刀,开始一点一点地割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每动一下都疼得冒冷汗,但他没有停。
衣服和血肉分离的声音很轻,象什么东西在慢慢撕裂。
……
几天后,伤好了大半,走路不再疼得龇牙咧嘴。奥利莱斯戴上长手套,遮住手臂上的黑线,去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男巫,戴着半月形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当他脱下衣服让对方检查时,那个男巫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头发里去。
“你这是……怎么弄的?”
奥利莱斯没回答。男巫也不再问,只是给他灌了几瓶强效恢复药剂,然后让他躺下,用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在他身上比划了半天。
最后,男巫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是那种医生看绝症病人时常有的表情,怜悯中带着一点回避。
“你的魔力……透支得太厉害了。”他说,“这种情况,有一半的可能再也恢复不了。”
奥利莱斯没说话。
“我的建议是……做好心理准备。”男巫摘下眼镜擦了擦,“奇迹不是没有,但很少。”
“谢谢。”奥利莱斯起身,把衣服穿好,走出了诊室。
又一个星期。
奥利莱斯坐在租住的小屋里,面前摆着那块血红色的石头。
魔法石。
上次在翻倒巷,那股突然涌出的力量就是从它来的。不是他自己的魔力,是这块石头里的东西。他用身体做了容器,用邪恶魔杖做了出口,然后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
代价是生机。
他能感觉到,那天被抽走的生机到现在还没补回来。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行得通。
他拿起邪恶魔杖,握紧。
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蠕动,像被唤醒的蛇。它们慢慢爬出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爬过肩膀,爬上胸口,复盖了半个上身。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机在一点一点流逝,不多,但确实在流。
纹路爬到他握着魔法石的左手,与那块血红色的石头缠绕在一起。
下一瞬,一股庞大的魔力涌入身体。
那不是他自己的,却比他自己所有的魔力加起来还要磅礴。魔力顺着纹路的路径流过全身,然后涌向右手的魔杖,魔杖轻轻震颤。
原来如此。
身体做容器,纹路做信道,魔法石做源头,魔杖做出口。
他握着那股魔力,感受它在体内奔涌的触感。强大,陌生,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古老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控制着纹路退回手臂,放下魔杖,停止了引导。
魔力还在。
那股不属于他的魔力没有消失,而是在他体内各处游走,慢慢沉淀下来。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另一股力量——他自己的魔力,正在从干涸的深处重新涌出。
比之前更充沛,更汹涌。
他站起身,挥动魔杖,一连串咒语脱口而出。荧光闪铄,漂浮升空,变形咒,切割咒,昏迷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