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痛
    “我啊,对他心服口服。”

    “反正有他在,我就少动点脑子呗。”

    ……

    贺遇臣光着脚缩在床尾。

    额头抵在冰冷的床脚。

    高禹的警服,放在床尾,离他脑袋不远的地方。

    只要他稍稍抬下头,就能触碰到。

    耳边,是付春江的讲述,逐渐,变成了高禹的声音。

    贺遇臣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些。

    身前,摆着打开的盒子。

    里头,一个剃须刀、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录着他转业后办理的案件记录,旁边批注着注意事项,不足之处。

    翻到最新的一页,夹在本子中央的,有两张一寸照、还有一张全是背影的昏暗照片。

    两张一寸照,一张是高禹自己的,另一张是贺遇臣的。

    贺遇臣蓦地想起,那是他去执行最后一趟任务前拍得。

    说是要做新军官证用的。

    那是他们是怎么打趣的?

    “贺中校!!我们队竟然能出一个全军区最年轻的中校!太长脸了!”

    “我等会去食堂看看今天晚饭有没有螃蟹。”

    “咋的?”

    “没螃蟹把你塞进去,都横着走了!”

    “哈哈哈!!!”

    ……

    可惜没能用上。

    照片当时,就是交给高禹了吧。

    贺遇臣盯着那张一寸照。

    上面的高禹在笑,嘴角翘着,眼睛很亮。

    是那种很常见的证件照表情,规规矩矩,却因为那双眼睛显得鲜活。

    贺遇臣伸出手,指尖碰到照片边缘,又缩回来。

    还有一张照片。

    昏暗的,模糊的,全是背影。

    贺遇臣把它抽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照片的画面是斜的。

    拍照的人大概没来得及站稳,镜头歪向一边,框进去半截枯枝,几片模糊的叶子。

    十三个人。

    背对镜头,站成一排。

    天色将暗未暗,林子里起了薄薄的雾,把远处的枝桠晕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光线不够,人影的边缘都融进背景里,只剩几道深浅不一的轮廓。

    可贺遇臣偏偏能一眼认出,每一个人。

    那是一次特训之后,那时候,大家都在。

    贺遇臣忽然手上一松。

    照片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坠在地上。

    他猛地弯下腰。

    像被什么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骤然折下去。

    额头几乎贴上膝盖,惨白的手指揪紧被单,指节凸起,青筋一根根暴起。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热流,又酸又苦,顶在喉咙口。

    他咽下去,又涌上来,再咽下去。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

    胃在剧烈地收缩。

    一下,又一下。

    绞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绞紧。

    食道痉挛着,把那股翻涌的热流往上推,推到喉咙口,却什么也出不来。

    只有干呕。

    一声,又一声。

    被手掌死死捂住的嘴里,发出沉闷的、破碎的声响。

    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完整的气。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喉咙里全是气音,沙哑的,压抑的,断断续续。

    胃还在绞。

    绞痛顺着食道往上爬,爬到眼眶里,爬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绞得他整个人弓起,将脸更深地埋下去。

    埋进膝盖里,埋进黑暗里,埋进所有看不见的地方。

    那只揪着被单的手越收越紧,指尖泛青,手背上一条条红色、青色的血管,凸得像要裂开。

    他蜷得更紧了。

    眼睛死死闭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烧得发烫,烫得发疼,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

    只知道那个声音还在耳边,一声叠一声——

    “贺队。”

    “小贺?”

    “小臣……”

    手指还揪着被单,揪得太紧,指尖开始发麻。

    头痛随即倾袭。

    他再也无法忽视掉脑袋里这无时无刻不在痛的感觉。

    若说之前只是钝钉子一下一下地往里敲,那现在便是有人拿生锈的锯子,从他的眉心开始,缓慢而用力地锯下去,锯开额骨,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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