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永夜
    另一名打手从侧后方扑上,试图锁喉。

    贺遇臣仿佛背后长眼,扫出的左腿并未完全收回,脚掌猛地蹬地,身体借力向另一侧滑步,险险避开锁喉的同时,右手已抓住对方的手臂。

    抬膝毫不留情,重重顶在对方腹部。

    解决两人间隙,看准前方一处垮塌半边的矮墙,助跑两步,单手一撑,整个人跃起,翻身而过。

    落地未稳,阴影中又闪出一人,手中拿着道具砍刀劈头砍下。

    ……

    “卡!”

    一组超长镜头的动作预演,全程一气呵成,所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且情绪到位。

    只要正式实拍时,演员们能保持这种状态。

    那么最终呈现在银幕上的效果,一定能超越预期。

    贺遇臣的气息明显有些不稳。

    以他原本的体能和身体底子,完成这样一套动作,本不该如此吃力。

    但这几个月,先是为了贴合角色形销骨立的状态,进行了极端的减重,肌肉和脂肪大量流失,身体储备本就亏空。

    紧接着,又经历了高禹和任务的身心冲击。

    巨大的精神刺激和生理消耗接踵而至。

    而他,完全没有给自己任何休整与恢复的时间。

    尤其是上次的剧痛昏厥,应当要静养调理一段时间,让过度应激的身体和神经系统恢复。

    换寻常人,经历那样一番折腾,恐怕连勉强起身都难以做到。

    他却转身就投入高强度拍摄里。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抱着侥幸心理,还有最后一场戏。

    各部门稍作调整,实拍开始。

    陈华安一声令下,人工暴雨轰然倾泻!

    ……道具砍刀劈头砸下,“宋弈”来不及闪躲,一刀划开他的左肩。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着向一侧歪倒,险些失去平衡。

    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愈发苍白。

    肩头的血包被划开,鲜红的血浆迅速浸透了身上破布似的衣服,将肩头染成一片刺目而粘稠的暗红。

    血浆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混合着雨水,在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抢步上前,夺过对方手中的砍刀,砍向对方。

    “宋弈”不再恋战,开始向着巷口方向逃窜。

    脚步在湿滑的瓦砾和泥泞中有些踉跄身后,更多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被营造出来。

    他在复杂的巷道中穿梭、急转,时而利用杂物阻挡,时而翻身越过障碍。

    呼吸声在镜头特写中越来越粗重,脸上的水珠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重要且复杂的戏份,就这样顺利的拍摄完成。

    预想中可能因体力不支导致的失误、因情绪失控引发的意外、或因复杂调度产生的技术问题……一样都没有发生。

    贺遇臣裹着大毛巾,同陈华安、杜克森检查回放。

    工作人员们,收拾着场景,等待指令。

    “过!”

    一声“过”,让大家高悬的心放回原处,露出真心笑容。

    舒毓卿也暂缓一口气。

    接下来的,才是最后一镜。

    真正的终点,宋弈生命的终结。

    化妆老师上前,加重他的妆容。

    模拟失血过多的憔悴与濒死的苍颓。

    眉骨处叠上淡褐血迹,脸颊补上伤口,耳朵、脖颈处用喷壶喷洒上血雾。

    唇色被压得近乎惨白,只余一点病态的淡粉。

    舒毓卿不是第一次看这种战损特效妆,她自己就化过不少次。

    可放到贺遇臣身上,她遏制不住地产生联想。

    现在是假的,可她的孩子身上的伤疤都是真的,那时候该多疼。

    显然,上一次贺遇臣无意识地一句“疼”,让她一直忘不了。

    聂凡和池湘,他们见过贺遇臣更狼狈、更奄奄一息的时候。

    比眼前这假的要触目惊心,残酷百倍。

    眼前的“血腥”于他们而言都是假象,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们担心的,只有贺遇臣的状态。

    贺遇臣的脑袋胀痛。

    脑子像被玻璃罩罩住的朦胧、憋气、尖锐的痛,无时无刻不在缠着他。

    陈华安不知道他的身手,聂凡他们以为他配合武行留手。

    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虽然留手,但动作和反应都比以往慢。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对抗疼痛,也不得不分出注意力“专注”。

    本应该是本能,现在却要额外付出心力。

    贺遇臣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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