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瑞跟这里的人不是一路,以前不是,现在也绝不会是。
应天自上次接到绝技山的任务后,她曾见过他一次。
彼时安居义的主子正拿着曹瑞的消息将她引到锦绣楼,去了后她才发现,不是安居义的主人想见她,而是另外一个人,是谢伊的母亲姜夫人。
那时她权衡之下答应了姜夫人的条件,从酒楼出来时已是深夜,恰好碰到喝的酩酊大醉的应天。
应天看见她,便不知死活的凑上来讲话。
“你说,她就那么喜欢他吗?”
“为什么?待在我这里不好吗?为什么明知道他不安好心还是要跟着一起走?”
“小姑娘,你跟她的年纪相差不大,你觉得她在想什么呢?”
其他人或许觉得应天这样一个粗犷的大汉喝了酒后只会更加粗鲁无礼,而见过的人才知道,醉了的应天反而比平日更加文雅安静。
所以问这话时,应天神色极为认真,像是真的不解的想要得出一个答案。
然而申楚不会回答他,当然不会,并且还会抽刀将拦在她面前的人掀飞。
申楚不喜欢‘小姑娘’这个称呼,这在她眼里象征着弱者,是无能为力的被凝视方。
她不喜欢无能为力。
所以她也不喜欢应天。
应天紧急避让她的刀风,却还是不及时让手臂见了血,他捂着手臂在冷风中醒了些酒意,跟上申楚的背影去低头道歉。
他说:“你的刀很厉害,我并非冒犯你,只是你的年纪……太小了。”
一个不过二十岁的绝顶刀客,这样的年龄,就算是在应天长大的那片贫瘠的土匪窝,也不应该是如今独来独往的冷漠模样。
从小就被当刺客培养的人,会封闭自己的所有情感,他觉得残忍,然而落到嘴边,就变成了小姑娘。
“四号,你的仇报完了吗?”他忽然问。
申楚没答,继续往前走。
“你在为谁报仇?”
“报完仇后你想干什么?”
“会离开黑市吗?”
离开?她没想过这件事,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报完仇后还要干什么。
她还是没有回答,应天却自顾自的说起自己。
“这一次之后,我要离开黑市了。”
“我不会让她作践自己的身体,我答应过安娘,这是她唯一的女儿,我不会让她死。”
“半年前她以死逼我从房水离开,让邱至那小子当了老大,邱至嘛,虽然跟我不大相合,却也是真心对房水好的,就是听说他跟房水的那个新任县令曹大人不太对付,还几乎闹出了人命。”
“这个新县令我跟陆成打听过,不坏,就是迂腐了些,但邱至脾气太硬,让他在曹瑞那吃点苦……”
申楚突然停住出声:“谁?”
应天不明所以:“陆成?他怎么了……”
“是曹瑞。”
记忆从思绪中回笼,申楚从枯树中穿梭走向另一个方向,她那时听到这个名字后也找人确认过,但安义居主人告诉她的那些线索已经十分明确清晰,在大致了解在房水的曹瑞生平后,她便没有再多去查。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房水。
手腕上染血的绑带处传来密密麻麻透骨的疼,申楚握紧手中的刀把,抬眼看向面前的坤定阵。
到了。
……
谢伊几人确定了位置后,就直接向坤定阵所处的方位走去。
那地方距离他们不近,走过去需要些时间,他们一路从时不时冒出来的褐蜂中穿出,明明已经快要靠近了,谢伊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她几乎有一种笃定,申楚现在就在里面。
只要再穿过这片枯木丛……
“去哪儿啊?一号。”
树枝上方忽然落下来一道柔媚的红衣身影,她垂眼看着下方的五个人,懒懒的屈肘倚在树上歪了下头,弯唇笑道:“谢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话音落下的瞬间,树下也多了几十个带着面具的灰衣人,将谢伊几人围住。
谢伊抬眸看着红纱女人,冷声道:“九号。”
“你我不过只见过一面就认出我啦?”从萧佯装惊讶的弯了下眼,“看来一号对我念念不忘呢。”
谢伊也笑了,且不说在黑市那次第一个出手试探的就是她,就单论上次的事,她也不可能忘。
“闯了我家,又伤了我的人。我的确是要印象深刻。”
如果说谢伊此前对黑市的态度是尽量远离,续完命就跑,但自从被叶莫乘算计,自从昨日见到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案和怪女人,她就知道自己跟黑市脱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