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侥幸以为,裴青柏身上的异常,只是长年旧伤累积,或是无意间误食沾染了微量毒素。
可谭老爷子这番笃定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宽慰。
常年累积、潜移默化、针对性侵蚀经络神经。
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日复一日、滴水不漏的刻意投毒。
那些诡异的暗沉血色,那些久治不愈的肢体麻木、神经阻滞,全是慢性毒素长年淤积后,催生的病态反应。
谭老爷子看着她骤然失色的面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无比肯定。
“小姑娘,我活了大半辈子,辨毒从不出错。”
“这毒极阴柔,无色无味,混在日常饮食汤药里,根本无从察觉。”
“日积月累废人四肢,磨垮心神,最后让人一身顽疾,查无病因,生生熬垮。”
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洛锦心上。
原著通篇从未提及下毒剧情,裴青柏的悲惨结局,只归为旧伤难愈、心性阴郁。
原来所有宿命坎坷,从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是有人藏在暗处,步步为营,硬生生毁了他半生。
洛锦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微微颔首谢过谭老爷子,转身快步离开老宅。
她驱车折返市区,取回了医院的深度化验报告。
白纸黑字的检测数据,和谭老爷子的判断分毫不差。
罕见重金属毒素长期滞留体内,针对性侵蚀运动神经与经脉,无法自主代谢。
夕阳沉落,夜幕垂临。
洛锦攥着两份报告,一路沉默驱车回了别墅。
玄关暖灯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全屋,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裴青柏依旧坐在客厅的轮椅上,安静等着她归来。
指尖的小伤口已经结痂,干净整洁,看不出半点痕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漆黑眼底带着惯有的温柔,却精准捕捉到她眉眼间压不住的沉郁。
洛锦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垂眸换鞋,将报告攥在身后,轻手轻脚走到一旁坐下。
她不敢看他。
一想到这个人日复一日承受毒素侵蚀,常年病痛缠身,却从不大声声张,她心底就又酸又疼,满是酸涩的怒意。
客厅氛围安静得有些凝滞。
裴青柏静静看了她片刻,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细微的试探。
“怎么不开心?”
洛锦指尖微微蜷缩,依旧沉默。
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语气更软了几分。
“是出去遇到事了?还是……和我有关?”
他太过通透,早已看穿她所有的情绪起伏。
洛锦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沉重,缓缓抬头。
眼底带着未散的郁色,还有一丝对着他才有的软糯委屈。
她不再隐瞒,抬手,将两份厚厚的检测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
纸张平铺开来,刺眼的检测结论清晰显露。
裴青柏垂眸扫过报告上的每一行字迹,目光平静,没有半分震惊,更无惶恐。
全程淡然沉稳,仿佛这份足以颠覆一切的毒检报告,早在他预料之中。
洛锦紧紧盯着他的神色,心头愈发酸涩。
不等她开口,裴青柏已经抬眸,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指尖温柔缱绻,语气从容淡然,反倒轻声安抚起她。
“别难过。”
“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轻飘飘一句话,云淡风轻,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洛锦怔怔看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瞬间彻底反应过来。
他早就知道。
这么多年的病痛缠身,久治不愈的腿疾,反复无常的神经麻木。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不对劲。
只是他一直不说,一直隐忍,默默扛下了所有折磨。
洛锦鼻尖微涩,眼眶轻轻泛红,伸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袖口,力道微微收紧。
她声音软糯,带着压抑的冷意与心疼。
“是身边的人,对不对?”
能常年接触他的饮食起居,能日复一日精准投毒,不被任何人察觉。
还能让他明明受尽折磨,却只能硬生生吃下哑巴亏,无法彻查,无法声张。
只能是至亲之人。
是他百般信任、无从防备的身边人。
裴青柏眸底的温柔缓缓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寒凉。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抬起,修长的指尖轻轻指向别墅门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