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前路已明,归山在即。
十年后神都的风云际会,方是当前亟待攀登的道途所在。
略作调息,恢复几分法力后,李宣再度驾起一道清冽遁光,青袍飘飞,向着中州那更为广阔的天地,悠然而去。
山风过处,唯馀一缕水汽道韵,缓缓消散于晴空之下。
玉屏山,清净观。
山门前的古松下,黑黑正摊开毛茸茸的肚皮晒着太阳,鼾声如雷。
忽地,它圆耳一动,鼻翼嗅了嗅,猛地翻身坐起,铜铃大眼望向天际,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
一道清光由远及近,似流星曳尾,轻盈地落在观前石坪上,光华敛去,现出李宣挺拔的身形。
青袍依旧,风尘不染,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远行归来的沉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收获——————————————
颇丰的欣然。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黑罴欢天喜地地扑过来,又在前方急急刹住,憨态可掬地低头行礼。
“恩,回来了。”李宣含笑拍了拍它厚实的肩膀,目光已越过山门,望向观内。
气息感应中,观中一切如旧,清静井然,多了几分扎实的修行气象,尤其在后院方向,一道清正平和、隐含锐意的炼后期气息,正缓缓收功。
“清玄何在?”李宣问道,举步向观内走去。
“小老爷在后院做午课呢,刚收功。”黑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瓮声回答。
穿过前殿,庭院古树枝叶扶疏,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李宣径直来到后院。
只见谢清玄正从平日练功的静室中走出,额角尚有细微汗珠,气息微促,显然刚结束一轮颇为用心的行功。
见到李宣身影,谢清玄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彩,疾步上前,撩袍便拜:“弟子清玄,恭迎师尊回山!”
声音清朗,动作躬敬,已隐隐有了几分沉稳气度,不复当年初入山门时的稚嫩局促。
李宣受了他这一礼,温言道:“起来吧,不错,观你气息,刚突破炼后期就已稳固,进益不小。”
谢清玄起身,垂手侍立,脸上带着孺慕与些许紧张:“弟子愚钝,也是前些时日才堪堪突破,不敢懈迨,惟恐有负师尊教悔。”
李宣轻轻点头,“你入我门下有已有十年,有如此修为,可谓勤勉。”
“且随我来。”李宣走向平日讲道的静轩。
轩内清净,蒲团玉案依旧。
李宣坐下,示意谢清玄坐在下首。
“我离山这些时日,你所修《炼导引篇》与《清静宁神咒》,可有何疑难?演练一遍与我看看。”李宣语气平和,目光却清明如镜。
“是。”谢清玄收敛心神,先就导引篇中几处关于气行奇经、水火交济的细微关窍提出疑问,言辞清淅,显是深思已久。
李宣略作点拨,往往一针见血,令他茅塞顿开。
随后,谢清玄于轩中空地,将导引术与宁神咒一一施展。
但见他动作舒展,呼吸绵长,虽力量尚浅,但一招一式法度严谨,气随身走,意与咒合,隐隐已有几分圆融之意。
尤其宁神咒诵念之时,神色安然,眸清似水,周身似有淡淡清气缭绕,可见平日用功之深,心性打磨亦见成效。
李宣静静观看,偶尔出言指出其气机转换间一丝滞涩,或咒文音节与神意结合可更精微之处。
谢清玄凝神记下,反复揣摩。
末了,李宣微微颔首:“不错,根基扎得稳,心性亦沉静,未因进境而骄躁,未因独处而懈迨,道在持之以恒,你已入门径。”
谢清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感振奋,躬身道:“全赖师尊传道授业,弟子必继续努力,不敢有违。”
李宣看着他,略一沉吟,又道:“修行非独静坐练气,我观你剑术基础亦有习练,然剑乃心之延,器之利,明日开始,除日常功课外,可于后山溪涧旁,以竹代剑,多多修习剑术基础。”
“不重剑意剑法,但求剑术熟记随身,于水波动静间,体悟剑道之萌发,若有不明,可问为师。”
“为师虽不善剑道,但教你个启蒙入道还是可以。”
“你也可去姜前辈处多问多学。”
谢清玄虽不明深意,但知师尊安排必有道理,肃然应下:“弟子遵命。”
李宣看他疑惑模样,心中一笑,却也不点破,有些东西还是要自悟方能能够自得。
上善若水者,也为善教化。
仙宗大派之所以能称作正法,其与世间旁门左道的散修小户的其中一个区别,就早早在入道之初藏下,那就是从不做拔苗助长之事,入道启蒙当像流水一般,潺潺而动,循循而进,方可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