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这一路纵光飞驰,便是数日不停。
他逍遥腾跃于高渺云空之上,穿行何止十数万里之遥。
身下大地如锦绣画卷般徐徐展开,时而见大江如龙,劈开苍茫群山,奔流入海,气势磅礴。
时而见平野如茵,城郭星罗,阡陌纵横,人间烟火气袅袅升腾,时而又见奇峰迭起,云海翻涌,古木参天,灵禽异兽隐现其间,一派原始秘境气象。
无边山水,如画江山,尽收眼底。
李宣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若自己只是一介凡夫,困于尘世,终生劳碌,不过望此青碧空自怅叹,何能如眼下这般乘风去万里,邀游天地间?
长生逍遥之乐,大道超脱之妙,便在于此了。
自当年拜别洞天山门,下山游历,如今已是二十馀载岁月倏忽而过。
昔日不过筑基修为,独身而行,尚需谨小慎微。
而今日,他已臻紫府后期,触摸金丹门径,举手投足间自有烟波云气隐隐景从,清光道韵如影相随,更自创了那一道近乎神通,潜力无穷的水行真光。
此刻他飞腾运转真光,远远望去,身形与光相合,真如一道烟波飞光,灵动缥,在湛蓝天幕上划过玄妙轨迹。
光中道人,青衫猎猎,负手而行,当真是浩虚飘渺,轻灵出尘,一派令人心折的仙家气象。
这一日,前方天地气机陡然剧变。
但见浩瀚青冥似被无形伟力搅动,原本舒卷自如的流云尽数化作狂乱旋涡。
云霰翻腾间竟凝出万千龙虎狰相,彼此撕咬扑击,发出震彻霄汉的怒啸。
那本应在九天之上巡行的凛冽罡风,竟于此地垂落如瀑,形成一道上接苍穹,下贯大地的混沌风障。
其中巽风与煞气交缠绞荡,每一缕气流皆含撕天裂地之威。
李宣甫一近前,周身真光便剧烈摇曳,恍如怒海孤舟,几欲被这天地之威撕碎。
他当即默运玄功,将遁光陡然压下三丈,指诀连变七次,方在罡风煞气的间隙中勉强稳住身形。
直到此时,他才得以真切俯瞰这片传说中的两域交界之地。
——
只见下方,并非想象中的荒芜绝地,反而是一派勃勃生机,令人心魄震撼的雄阔河山!
千岩万壑,如怒涛奔涌,层峦叠嶂,似苍龙盘踞。
山势之险奇,地貌之复杂,远超寻常地界。
苍翠林海复盖巨岭,银练瀑布垂挂绝壁,更有地脉灵气喷薄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霞霭,与天上混乱的罡风云气交相冲荡,激发出雷光电火,轰鸣不绝。
长空之下,竟有生命力极其强悍的异种飞禽,不畏罡风,舒展着流光溢彩的羽翼,于这险恶环境中竞逐翱翔,更添几分蛮荒原始的壮美。
“好一处天地奇观!”李宣胸中豪气顿生,直欲仰天长啸,恣意畅游一番。
然而理智立刻压下这冲动。
此地不愧是南疆与中州的地脉交汇之处,天地灵机在此冲和激荡,已至沸反盈天之势,混沌暴烈到了极处。
他稍一运转护体真光,便觉四面八方有无穷无尽的撕扯挤压,消磨之力汹涌而至那并非什么神通术法,而是这方天地本身紊乱狂躁的沛然伟力。
“难怪典籍有载,此地修为越高、气息越盛者,飞渡越是艰难。”李宣心中了然。
金丹之上,修士气机圆满,自成一脉,与外界天地交感愈深。
在此混沌交界,修士修为愈是强横,愈易引动那本就狂暴的地脉灵机,激起沛然反噬,宛如沸油溅水,凶险倍增。
同理,大队修士结阵而行,气机勾连,军阵煞气冲天,在此地更是寸步难行。
故而南北诸国历代以来,除了像泗上原那样因特殊原因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地带,极少选择从此类狂暴交界处发动大规模征伐。
“以我水行真光之至柔韧刚,到了此处,竟也如此吃力,遑论寻常遁法。”
李宣暗忖,愈发小心地驾驭真光,如履薄冰般向前试探。
不过,经过方才一番试探,李宣心中已有定计。
他虽仍是紫府修为,但乃是至等紫府成就,根基之厚,法力之纯,神通之妙,已足以逆伐寻常金丹。
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一他的实际战力能引动的天地反噬,远小于他神通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正是以超越境界的神通威能,横渡此天地险阻的关键。
况且他来此也不是光为了渡域回返,也是为了采集一道风罡,练就一道威力绝伦的道法。
他练这一道法,所虑者正是十年后神都那场关乎【厚德元精根性】的龙虎风云会。
“彼时八方英杰汇聚,或许也有身负异禀,不差我这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