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自陈离手中接过那团湛湛然如有潮汐暗涌的“浩瀚溟渤”,略一感受其中浩瀚纯正的水行真意,便颔首纳入袖中。
他转向陈离道,“我结丹在即,待结丹之后,助你了结血仇,如此可好?”
陈离躬身一礼,“但凭前辈吩咐!”
李宣看了看他,心知其历经波折,心中并未完全信他,此时只是迫于形势罢了。
他微微一笑,无妨,时间检阅一切,他日自有结果分晓。
随即,他不再多言,并指为笔,凌空虚划,以自身精血神念为墨,勾勒出道道蕴含玄奥誓力的金色符文,汇成一卷简而弥坚的道契。
内容明确:收此元,承负因果,将于陈离查明仇踪后,金丹之后助其了结,陈离则以此为凭,馀财自用,违者道心蒙尘,不得寸进。
符文流转,契成两分,分别没入二人眉心,无形约束立生。
陈离目睹此景,虽然知道但凡底蕴深厚的大派或世家,都有手段破除这简单契约。
但此刻得此道契,心中也不由去了几分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依托感。
他再次躬身,声音嘶哑却坚定:“前辈信义,如山如岳,离,万死难报。”
李宣虚扶道:“言重了,复仇之路艰险,你自身心志与准备,方为根本,那钓机叟之约,何时何地?”
“回前辈,就在三日之后,于城南独枝崖观渊台”。”陈离答得毫不迟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决然。
项莽听闻,浓眉一挑:“独枝崖?那地方够偏的,俺听说那钓机老头脾气怪得很,小友,你可得多加小心。”
芈小白亦叮嘱道:“陈小友,天机反噬非同小可,届时无论结果如何,切记稳住心神,莫要乱了方寸,我等皆会同去。”
李宣最后道:“这三日,你便在此静室宁心定神,勿思杂念,三日后,我与你同往。”
巴国驻地,幽深水榭。
陈沅斜倚在铺着雪貂软褥的榻上,听完山管事一丝不苟却又难掩惶惑的禀报,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玉瓷杯沿。
山管事垂手侍立,额间微汗,不敢直视主母此刻莫测的神情。
“知道了。”良久,陈沅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君侯正值闭关紧要关头,些许外务,待他出关,我自会分说,你,先退下吧。”
“是,夫人。”山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出门外,才觉背心已是一片冰凉。
贴身侍女见状,上前半步,欲言又止:“夫人,那太华仙宗的弟子————”
陈沅瞥了她一眼,眸光清冷如刃,侍女顿时噤声,低头不敢再语。
待室内重归寂静,陈沅才缓缓阖上眼眸,眉间蹙起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不甘。
变故突生,实出意料。
陈沅倚靠在软榻上,心中思量:
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变故,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正是料定必然没有人肯应他那蠢侄儿之事,才一路护持,顶住了多番压力,将他带来羽穹城,好慢慢炮制。
当时她听闻家族被灭后,也是先心中震惊,后来再知道陈离身携巨量宝财后,又是心中一惊,随后就是涌现无穷的贪欲。
贪欲中更有愤恨,连她也不知道家中的秘库所在,她可也是嫡系血脉,族长亲妹。
对这秘库珍宝的占据贪念,更是有了心安理得的依据。
给他这资质不足的蠢侄儿,不如给她,助她突破境界,甚至谋求法象。
想到这里,她心中又暗骂一声,若不是陈离这小子实在太蠢,不慎泄露风声,遭国中世家觊觎,她也不至于向凌虚侯妥协,共分宝物。
本以为诓骗陈离来到这远离巴国的羽穹城,不仅就可从容下手,而且此处商贸繁华,一切便利。
岂料,半路竟杀出一个太华仙宗的真君嫡传,不仅强势介入,更以雷霆手段震全场,生生将人带走,打乱了她全盘计划。
“太华仙宗————真君嫡传————”她低声咀嚼着这八个字,胸中涌起万般复杂情绪。
有忌惮,有嫉恨,更有被夺食的不甘与恼怒。
她虽出身漱月宫,但一枚下品金丹,早已让她在门中被边缘化,深知这等顶尖大派真传的分量。
思绪电转,一抹幽光划过眼底。
“去,”她未睁眼,轻声吩咐身后侍女,“设法探听,那道人对陈离,究竟是何意图?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欲独吞我陈氏遗珍?”
“是,夫人。”侍女领命,悄然而退。
陈沅缓缓睁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若那李宣是前者,真心助陈离复仇————或许可暂且隐忍,待其履约之后,再做计较。
前路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