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上原。
宋,越两国交壤之巨野,古来兵家必争之地。
宋国与越国于此陈兵百万,战连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如今战火虽暂熄,但遗痕仍深深刻在这片广袤原野之上,触目惊心。
极目望去,焦土千里,赤地无垠。
裸露的暗红色土壤至今仍散发着淡淡的铁锈与焦糊气味。
残破的旌旗,锈蚀的刀枪剑戟半埋在土中。
断壁残垣零星散布,那是昔日屯兵营寨或小型关隘的遗迹。
某些局域的地表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光泽,那是高阶修士斗法,强大神通对撞后留下的创伤,灵气紊乱,生机绝迹。
荒原之上,罡风凛冽,卷起暗红色的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如万千亡魂的悲歌。
偶有枯骨从沙土中显露,不知属于宋卒还是越甲。
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铅云,阳光难以透入,使得昔日这泗上原十二门的繁荣地域即便在白昼,也显得阴郁肃杀。
而就在这片被血与火诅咒的荒原中心局域,近月以来,却时常出现奇异的景象。
每当正午日光最盛,或是子夜月华最浓之时,原野上空便会开始出现异象。
起初只是如水纹般难以察觉的涟漪,随后景象逐渐清淅,亭台楼阁的虚影,氤盒着浓郁药香的灵田药圃幻象。
丹炉升腾的紫烟,甚至隐约可见的飞瀑流泉与仙鹤翔空之景,如同海市蜃楼般,自虚无中缓缓浮现。
这些虚影瑰丽玄奇,道韵盎然,与下方死寂的血色荒原形成极致对比。
秘境盛景虚象!
盖秘境世界,依附神洲天地,隐于虚空之中,只能由洞虚之上的大能才可营造,内植灵脉,灵气盘然,仙芝玄草,灵禽走兽,奇珍异宝数之不尽,是半独立的一方小世界。
虚象之中,隐隐有宏大而古老的阵法纹路闪铄,散发出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磅礴灵机与丹道道韵。
这便是即将彻底现世的古之丹道大宗,丹玄道所遗留的秘境在完全降临前,于现世产生的预兆。
每一次虚象浮现,持续约莫一个时辰,便会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缓缓淡去,重归于虚无。
但虚象消失后,那片空间却会留下持续更久的,肉眼可见的淡淡虚空涟漪,以及一股越发清淅,越发迫近秘境道韵。
正从极其深远的虚空彼端,缓缓落入现世。
“门主,我们确定不去一争吗?”一个皂黄宽袍的老者向身前的中年人问道0
中年人收回看向虚空异象的目光,缓缓摇头:“争?用什么来争?我黄风门上下只我一个紫府而已,还妄想这天大机缘不成?”
他叹息道:“这泗上原十二门自宋越大战,就身不自主,那福神门不就是前车之鉴吗?朝夕之间便被破门奔逃。”
“现在居然有秘境落下,这原上又将大乱,你看来得那些都是什么人物?我等在这动乱之中,怕是蝼蚁都不如,当下只管安守门户,保存自身,才是上策,只有活下来才有可能。”
中年人最后下决定:“此事休要再提,速去整顿门中弟子,颁布此时规矩。”
皂衣老者道:“是,门主!”
此时秘境异象周围,已是风起云涌,杀机弥漫。
各方势力的旗帜、营寨、临时法阵、巡戈的修士身影,如同棋局落子,星罗棋布般出现在外围局域,彼此间隔着谨慎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与肃杀。
群雄环伺,静守时机。
秘境异象最频繁,最清淅的中心局域外围,已然形成了明显的多方对峙格局。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气机隐现,最高却是金丹层次的气息在暗流中碰撞交锋,试探彼此。
宋国阵营,旗帜最为繁杂。
最显眼的自然是代表皇室的鎏金赤鸟旗,旗下簇拥着两架华贵非凡的龙纹车辇。
辇中端坐的,正是宋帝姚宗圣膝下最富盛名的两位皇子,大皇子姚景弘与二皇子姚景业,曾于洛京演法台惨败于李宣的八皇子姚景烁亦在。
两位皇子皆已是金丹修为,气度雍容,目光深邃,彼此间维持着表面和气,细微处下是疏离与各自摩下修士阵营的隐约分隔。
环绕皇室车辇的,是宋国境内诸多顶尖世家与宗门的代表人物。他们虽共尊姚氏,但彼此间眼神交流谨慎,行动间自有默契小团体,显然各有算盘,互不统属,全靠皇室威权与秘境利益暂时维系。
越国阵营,则截然不同。
一面狰狞霸气的“武安”血字大旗迎风猎猎,旗下军容整肃,煞气冲霄。
越国士卒皆披玄甲,气息彪悍,结成的军阵暗含杀伐道韵,将中央一座如同移动小型宫殿的青铜战车拱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