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重新清淅,凡俗百姓的生活渐渐安宁。
这一切变化,源头皆指向玉屏山上那位青衫观主。
而玉屏山下,又是另一番光景。
自陈翁一家获准在山脚东侧缓坡结庐后,消息逐渐传开。
许多饱受之前混乱之苦的附近凡人,乃至一些修为低下、寻求安稳修炼环境的散修,纷纷慕名而来,希望也能依附于仙山之下,求得庇护。
李宣对此并未全盘接纳。
他神念扫过,只留下了三四位心性良善、气息平和、无甚恶业的散修,允他们在山脚另一侧结庐清修,平日可与黑黑或姜逸交流些粗浅修行心得,但不得喧哗滋事,更不得骚扰凡人村落。
至于涌来的凡人百姓,李宣默许了他们在山脚更外围、一处有溪流经过的平缓谷地聚居。
由姜逸亲自略作规划,以几块山石布下简易的避邪、聚灵、预警阵法。
众人推举德高望重、且与山上仙长有旧的陈翁为村正,管理日常事务,订立村规,开垦田地,俨然形成了一个近百户人家的小山村,名曰望仙集。
村民感念李宣恩德,每逢节气,便由陈翁带领,向山中方向遥遥叩拜,奉上些山野果蔬,虽非灵物,却是一份淳朴心意。
山中清净观,十年光阴,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
谢清玄自拜师后,谨遵师命,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功课,调理气息、诵读道经,已然迈入炼炁境界,还算快速。
又时常演练李宣传授的基础术法,于后山五行轮转阵边缘感受气机,也会抽空下山。
他或是去“望仙集”帮陈翁处理些文书、教导村中孩童识字明理,这是他家传本领,处理起来,手到擒来。
或是应一些村民所求,以初学的浅薄法术,救治些寻常草药难治的小疾小伤,有时也去那几位散修庐舍,虚心请教一些修行界的常识。
他年纪虽轻,却态度恭谨,行事有度,从不以观主弟子自矜,更不轻易接受超出常理的馈赠。
渐渐地,山下乃至城中消息灵通之辈,都知道了清净观李观主收了一位少年弟子,品性纯良,尊师重道。
那些中小家族、散修,尤其渴望与李宣拉近关系却苦无门路者,便动了心思。
时常有人备了不算贵重却颇精巧的礼物,或托陈翁转交,或趁谢清玄下山时偶遇奉上,言辞恳切,无非是结个善缘。
谢清玄面对这些,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牢记师尊“持心守正、不为外物所役”的教悔,以及姜逸师叔“修行终究靠己身”的提醒。
对于礼物,合乎情理、不涉因果的小物件偶尔收下,并必有回礼,多是山中野果或自己抄写的清净经卷,对于过分贵重或明显别有目的的,则一律婉言谢绝,态度温和却坚定。
回到山中,他往往修炼更加克苦,心志愈发沉稳。
这一切,李宣虽在闭关潜修,却皆了然于心。
他未曾出言褒奖,但心中暗暗点头,他正是要从小节处磨砺这弟子,如今看来,此子恒以守正,道心颇坚。
黑罴依旧是那副憨厚忠诚的模样,镇守山门,巡视山林,偶尔用大妖威严指点一下那几位散修。
或是被谢清玄好奇询问山中趣事时,乐呵呵地讲些妖族见闻。
姜逸则时而闭关体悟烘炉境奥妙,时而下山游历艮土城周边,磨砺武道,探听风声,俨然成了李宣在外的耳目与助力。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山间松柏添了新轮,崖畔云雾散了又聚。
望仙集的炊烟日渐绸密,村口孩童嬉戏声朗朗。
清净观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叮咚了三千多个日夜。
谢清玄褪去了初来时的稚气,身形拔高,气质内敛,眸中神光初蕴,已稳稳踏入炼中期。
李宣闭关的石台周遭,紫气愈发浓郁精纯,隐隐有潮汐之声回响,那是紫府法力日益澎湃,接近某个临界点的征兆。
但看似接近,实则遥远,若如此修炼下去,仍是望不到头。
十年,于凡人是一段不短的岁月,于山中修道者,却只是几次深定,几回悟道。
这一日,李宣自定中醒来,掐指一算,十年之期已至。
他目光遥望西方,那是泗上原的方向。
“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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