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间,谢氏确实尽到了地主之谊。
当日傍晚,便在府中“流觞阁”设下精巧雅致的接风宴席,由谢邀月亲自主持。
席间并无太多外人,除了李宣、芈小白,便是谢邀月的几位堂兄弟妹,皆是谢氏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者,修为多在筑基、紫府之间。
宴席气氛颇为融洽,菜肴虽非山珍海味堆砌,却皆是用心烹制的灵膳,佐以谢家秘藏的琼浆玉液,席间谈笑风生。
多论及道法修行、天下见闻,李宣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肯綮,令在座谢氏子弟暗自心折。
席间,李宣也见到了如今的谢氏家主,谢邀月的父亲,谢文远。
那是一位身着素色锦袍、面容儒雅、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但细观其眉宇之间,却隐隐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脸色也较常人苍白几分。
他只在宴席中途现身片刻,举杯向李宣敬了一盏酒,言辞恳切,感谢李宣在盛会中对谢邀月的照拂,并言谢府简陋,请李宣务必安心住下,若有须求,尽管吩咐。
风度极佳,但李宣能感觉到,这位谢家主身上气息虽然深沉,却似有滞涩,并非全盛状态,且其目光深处,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与急切。
果然,简单寒喧后,谢文远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离席。
事后,谢邀月私下向李解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黯然:“家父数年前因急于突破境界,修炼时出了些岔子,伤了根本,虽经族中长老全力救治,性命无碍,但修为却停滞不前,且需常年静养调理,受不得劳碌。如今族中庶务,多由我与几位叔伯共同打理。”
李宣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未多问,世家大族,外表光鲜,内里亦有其难处与倾轧,此乃常情。
除去必要的应酬,李宣大多时间便在“枕流轩”静室中调息,梳理连日所得。
偶尔也随芈小白或谢邀月,在谢府那宛如仙家画卷般的园林中信步漫游,听她们讲解其中景致典故,倒也颇得闲趣。
他也曾独自一人,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道袍,悄然出了谢府,导入洛京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真正领略了一番这座中州雄城的繁华。
洛京之盛,确非虚言。
宽阔的街道以青石铺就,可容十驾马车并行,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叫卖丝竹之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
货品琳琅满目,从南陲的奇珍异果,北地的皮毛药材,到东海的明珠珊瑚,西原的美玉宝石,乃至各色法器、符录、丹药、功法玉简的店铺,皆可见到,灵气波动隐现,修士与凡人混杂而行,摩肩接踵。
更有那高达百丈的钟鼓楼巍然矗立,飞檐如翼,横跨洛水的虹桥如长龙卧波,桥上行人如织,桥下画舫穿梭,丝竹悦耳,皇城方向,宫阙连绵,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碧辉煌的光泽,气运隐隐,与整座大城的磅礴地脉相连。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与仙山清修之地迥然不同,却别有一番生动气象。
李宣漫步其间,看众生百态,感红尘气运,心中亦有所悟,道心愈发澄澈圆融。
转眼,便到了宋帝宫中夜宴的前一日。
午后,李宣于“枕流轩”临水的亭中静坐,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水汽袅袅。
忽然他心中一动,一缕熟悉的剑意闪现。
随后他手中多了一张紫符,随紫符而来的还有心中传来一段讯息。
李宣仔细品味这段讯息,稍倾,心中有数,他看着紫符,微微一笑:
“师叔,您还真是可着弟子一人用呢?”
“不过此事,实在有趣,却是求之不得。”
他略微沉呤,将紫符收好。
亭外。
谢邀月与芈小白联袂而来。
“李兄好雅兴。”芈小白依旧是一身男装,摇着折扇,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
谢邀月则敛衽坐在一侧,姿态优雅。
李宣为两人也斟上茶,微笑道:“正欲寻二位道友。”
“哦?李兄有何指教?”芈小白眼睛一亮。
李宣放下茶壶,目光清澈地看向谢邀月:“谢道友前日提及,欲与贫道切磋论道,印证所学,不知今日可否方便?”
谢邀月闻言,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李道兄为何忽然如此急切?明日便是宫中夜宴,道兄激战方歇,正宜静养才是。”
李宣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香沁脾。
他放下杯子,目光望向亭外潺潺溪流,语气平静:“在明日的宴会上,贫道尚有一事需办,此事过后,恐怕便不得不离开洛京了,故而,想在此行之前,与二位道友尽兴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