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点!”

    她破了音的喊,抬手掩住睫,仍有大颗大颗的泪从指缝溢出来。

    搞什么……明明程巷去世以后,她一次也没哭过的。明明她很酷,就连程巷葬礼那一天、她全程安慰着程巷父母,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的。

    程巷半咬一下唇,走近,拍拍她的背:“喂……”

    秦子荞仰起面孔来冲她吼:“陶天然是小巷的!”

    程巷一顿。

    “陶天然是小巷的!”秦子荞破了音的继续喊:“即便小巷不在了,陶天然也是小巷的!”

    她蹲下来呜呜呜的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铺了碎卵石的地面上。

    程巷站半晌,曲下膝,蹲在她身边用很轻的声音问:“陶天然这样觉得么?”

    秦子荞扭头看她一眼。

    她在笑,睫毛垂着,望着路面鹅卵石的反光如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扬起那张姝丽的面孔来,挑起眉尾是一种生动的风情:“喂,你真的不好奇陶天然这样的冰原,会不会被什么人撬动么?”

    秦子荞哭得哽了一声。

    “我觉得……”程巷随手拨了拨垂落的卷发:“小巷会很好奇。”

    ******

    “嘶……”

    不是说喝好酒不会头疼吗?骗子,都是骗子。

    程巷翌日清早起床,手腕抵住跳痛的太阳穴。她和秦子荞的酒量都十分不济,喝酒都是为了要一个文艺抒情的调性。

    咬着鱿鱼丝,两罐十二度的果酒都能喝半天。

    这样想来,昨晚真是喝多了。她不停绊到自己睡衣下摆的去洗漱,又将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去上班。

    陶天然这人明明昨夜也喝了酒,今早面孔却清新到宛若未生苔的冰原。

    程巷又在茶水间外与她狭路相逢,实在忍不住瞪她一眼。

    群里又刷疯了:【啊啊啊你们看到了吗Shianne对陶老师眉来眼去!】

    ?程巷:她哪眉来眼去了?

    【陶老师什么反应?】

    【陶老师没!反!应!家人们你们懂吧,回避就是有事!】

    程巷:……

    有人把一杯咖啡放到她桌面,抬眸,见助理对她笑:“周五要开作品的初稿会,你提的主题你还记得吧?”

    “嗯。”程巷点头:“‘遗憾’。”

    “一周时间,草稿而已,对你来说绰绰有余啦。”助理挥挥手:“我先去忙。”

    程巷打开手绘板。

    好在她以前也是画原稿的,手绘板这东西她熟。不过,这,珠宝设计要怎么搞啊?她与珠宝设计最密切的关系,就是偷翻过陶天然的几本专业书。

    自从穿越到余予笙的身体内,原主的记忆她是一点没有,那专业技能呢?

    遗憾……

    程巷想着自己提的主题,握住手绘笔勾画的漫无目的。

    除了上次提过的“海雪”,说起遗憾,便是那场地球下了三亿年的雪。

    在那之前潮汐变换着颜色,蓝藻规律的呼吸,直到现在西澳大利亚海岸残存蓝藻的层叠石骨架,没人知道它们在三亿年的冰冻里做过怎样的梦。

    也没人知道程巷躺在初雪洒落的斑马线,做过怎样的梦。

    程巷不经意瞥一眼手绘板:“妈诶……”

    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从前程巷脑内灵感是很难付诸于笔端的,她笔力不够,接不住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第一次的,她的脑内流淌过什么,她的笔端就呈现出什么。

    她想到蓝藻,于是她笔下有了蓝藻般的项链雏形,飞泉绿碎钻拼接而成。有人会用“哀伤”形容一条项链么?可程巷看着这条项链,想到的是“哀伤”。

    它比琥珀更久远,因为它封存的是一段其他生命诞生前的记忆。在那时它独自悲喜,天地无知无觉。

    像一场旷日持久的孤恋。

    像以前的她。

    程巷放下笔抿抿唇。

    她用一周时间画完了这份草稿。第一次,她体会到有能力将灵感执行的快乐。

    周五初稿会。

    陶天然是在所有人坐定以后进来的。其实所有设计师都是平级,资深不资深大抵只用来约束约稿时价格的差异。

    可所有人默认她有这样的特权,她最火,也最忙。步履匆匆迈入时,一边将画稿时摘下的腕表扣回清瘦手腕,一边埋头看助理手中捧的平板。

    她腿太长,助理快步跟随,她低语一句,助理又小跑出去了。她拉开带轮轴的转椅,坐下时垂着长睫仍在想事,大约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抬起眸来说声“抱歉”。

    细瘦到足见淡青经脉的腕子搁在桌沿,钢笔在指间旋一圈,握住,指尖在桌面敲两下。

    好似问会议怎么还不开始,她的时间如此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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