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小姑娘道:“你把我身份证拿我看看。”
“你的身份证我哪知道在哪?”
“我一般放哪?”程巷抱起双臂:“我考你呢,看你对我了不了解,值不值得我给你买小马宝莉。”
小姑娘哼一声,冲到沙发边拿起只手袋往她一抛。
程巷接包的手一软——爱、爱马仕珍稀皮。
她将包打开,眼尾扫过角落暗藏的两包薄薄指套。钱包里翻出身份证,上书:【余予笙,女,26岁】。
哦懂了,漫画家什么不懂,穿越了这是。
哈哈哈哈哈哈,不就是穿越吗。程巷用无声大笑压下内心惶恐。
等等,余予笙这个名字,怎么总觉得有些熟……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小姑娘已在催促:“妈妈让你赶紧下楼了,未来嫂子马上要到了。”
“你叫什么?”
小姑娘瞥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程巷抽出两张红钞递过去。
“余予箩。”
“哥呢?”又两张红钞。
“余予策。”余予箩双臂学她抱起:“你搞什么?”
“没什么,你先下楼等我吧。”
余予箩蹬蹬跑下楼去。程巷一掀自己睡衣瞥一眼镜中,不止有胸,还有屁股。衣柜拉开,和她宽大T恤配七分牛仔裤的穿衣风格迥然不同,这位大小姐并不浮夸,大多是软缎衬衫配阔腿西裤。
程巷随便拣了套穿上身。
又一看镜中——浮夸!浮夸得要死!原来只有这一本正经的职业装,才能衬出这样的身段有多不正经!前凸后翘掐出盈盈腰线,偏偏那张猫一般的面孔,带着丝毫不费力的慵妩感。
好似引得水手纵身投海的人鱼,她又有什么错呢?有人自甘情愿为她丢了性命而已。
要问程巷穿越是什么感觉。
老实说,她挺兴奋的。
以前画漫画打死憋不出穿越情节,现在,看看,亲身体会啊。
她心不在焉下楼去。欧式转角老木楼梯也铺长绒地毯,脚步陷落进去宛若陈年旧梦,说起旧梦,她有那么一秒钟的分神想起陶天然。
这个世界有陶天然么?
一个盘发美妇人仰起面孔:“予笙,磨蹭什么呢?动作快点。”
嚯,有点凶。
“来了。”程巷应一声,走过去问余以箩:“我有英文名么?”
“Shianne。”
竟与“巷”的英文发音三分相似。
程巷点点自己鼻尖:“以后叫我Shianne。”
“你出国回来,就变洋范儿了呗?”余予箩斜眼瞟她,不过看在小马宝莉的份上,从善如流的叫:“Shianne。”
程巷点点头。
盘发美妇人叫她:“去厨房帮着端菜,今天对你哥很重要,怎么这么大人了还没点眼力见儿?”
“哦……好。”
程巷趿着拖鞋走进厨房。
伸手去端桌面煲的汤,指尖被瓷壁所烫时猛然缩回,睫毛轻轻一翕,发现当别人唤她“予笙”时,自己才对这荒唐的穿越生出实感。
那么,程巷呢?
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程巷呢?
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偏偏义无反顾爱了陶天然很多年的程巷呢?
程巷略讥嘲地勾了勾唇角。爸爸妈妈对不起,不是我没想起你们,而是回首二十多年人生,唯一值得一提的“壮举”,好像就是对陶天然。
苏阿姨赶忙过来:“烫手了?我来吧?”
程巷笑笑:“不用,我端出去就是。”
她找帕子裹了砂锅双耳,捧着出去时,望见餐桌边一个纤窈背影,正将西装外套交给余予策挂上衣架。
一米七二的个子,薄,高挑。
挺阔衬衫之下,脊背的蝴蝶骨兀然欲飞。
“Shianne。”余予箩招呼端着汤的程巷:“快来快来。”
程巷死死盯着那背影。
当“Shian”这个与“巷”极之相似的音节被唤出口,那递西装的背影似有一瞬顿滞。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陶天然。
该怎么形容陶天然呢?
古文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不是这样的。它有偏袒、有偏爱,塑人之时,把余予笙装进这样一副似欧洲古典雕塑的体内,而陶天然,是它在用半秒塑出一个泥人之外、肯花大半日写成的中式诗文。
就像旧时元曲里所唱:“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
除了职场礼仪要求的时间之外,她基本不化妆,皮肤是一种冷调的苍白,自己身为那样有名望的珠宝设计师,却慎用首饰,只在右手小指戴一枚银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