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尔姆大人!”
一个年轻岛民连滚带爬地冲进长老的屋子,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惊恐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尔姆正借着油灯的微光,与几位岛上年长的执事低声商议着三天后的具体安排一如何分组采集黑藻,如何悄无声息地转移老弱,以及派往灰岩岛和白沙湾的船只选择的路线和连络人。
突如其来的喊叫打断了密议,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慌什么!慢慢说!”
一位执事沉声喝道,但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年轻岛民喘着粗气,指着码头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船————我们派去灰岩岛的船————回来了!”
屋子里的几人闻言,非但没有放松,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派出的船只是趁着夜色秘密出发的,按计划不该这么快返回,除非————
“情况如何?”尔姆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鹰。
“只————只有阿礁一个人回来了!船都快散了————他————他浑身是伤,趴在船板上,只剩下一口气了!”
年轻人带着哭音,“他说————他说灰岩岛————没了!”
尽管早有不好的预感,但“没了”这两个字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一位执事猛地一拍桌子:
”
什么叫没了?!说清楚!”
尔姆抬手制止了激动的同伴,对报信的年轻人说:“带我们去看阿礁。路上说,他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一行人快步走向码头,夜色浓重,海风带着不祥的寒意。
路上,年轻人断断续续地复述着昏迷前的阿礁带来的零碎信息:“阿礁说————他们的船还没靠近灰岩岛,就闻到了————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岛上————静得可怕,连海鸟都不叫了————”
“他们觉得不对,没敢直接靠岸,绕着岛找地方————结果————结果看到了沙滩上————
堆满了尸体————好多好多————”
“然后就被巡逻的王朝快船发现了!他们的船小,拼了命地逃————箭和那种会发光的巫术一直追着他们————只有阿礁的船侥幸甩掉了追兵,但人也————”
码头上,火光摇曳。几个岛民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血人从一艘破损严重的小船上抬下来。
那正是经验最丰富的渔民阿礁,此刻他气息奄奄,胸前一道焦黑的伤口触目惊心,显然不是普通的兵器所致。
尔姆快步上前,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按在阿礁的额头,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力量渡了过去。
阿礁痛苦地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长————长老————”
他看清是尔姆,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点光,死死抓住尔姆的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
“灰岩岛————完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呕出一口血沫。
“他们————有巫术————
阿礁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滑落,眼睛兀自圆睁着,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悲愤,断了气。
码头上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啪声和海浪拍岸的鸣咽。
派去求援的人带回来的,是盟友被彻底灭绝的噩耗,和永夜王朝更加清淅、更加残忍的武力展示。
一位执事声音发颤:“灰岩岛————比我们岛人还多————竟然————”
另一位猛地看向尔姆:“长老!白沙湾那边恐怕也————我们派去的船!”
尔姆缓缓站起身,替阿礁合上双眼。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望向漆黑的海面,那里似乎潜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怪兽。
灰岩岛的复灭,不仅意味着失去一个可能的盟友,更传递了一个血腥的信号:
永夜王朝对于不服从者的镇压,是毫不留情、赶尽杀绝的。
这消息象一块巨大的寒冰,砸进了原本就因为三天期限而焦虑不安的黑礁岛民心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无声地蔓延。
尔姆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淅地传入每个在场者的耳中:“封锁消息。阿礁的事,仅限于此刻在场的人知道。对外只说我们的船遇到了风浪,阿礁重伤不治。”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
“计划不变,但速度要加快。转移老弱的工作,必须在明晚之前完成。
“至于派往白沙湾的船————”
尔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愿海神庇佑他们。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