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曼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又渐渐褪成一种难看的灰白。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尔姆的决绝,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以为凭借往昔情分和王朝威势,足以让尔姆屈服,甚至拉拢他成为自己在群岛事务上的得力助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尔姆会为了这些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的岛民,做到如此地步。
强行镇压?
迪拉大人确实需要黑藻,也需要人手。
但如果把事情闹大,导致黑礁岛激烈反抗,甚至尔姆真的死了,岛上陷入混乱,征收任务完不成,他在迪拉大人面前如何交代?
到时候,别说前往艾卡尔的机会,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欧曼太了解上位者的心思了,他们需要的是结果,是效率,而不是麻烦。
可如果就此退让————
欧曼看着尔姆那双平静却坚如磐石的眼睛,看着那些虽然恐惧却依然站在尔姆身后的岛民,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代表的是永夜王朝!
是即将统治整个布尔斯群岛的庞大势力!
竟然在一个偏僻小岛,被自己昔日的兄弟用性命威胁逼退?
这传出去,他欧曼将成为笑柄!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交战,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岛民们紧张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目光在尔姆和欧曼之间来回移动。
“尔姆,你————不要逼我。”
欧曼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
他死死盯着尔姆,眼中交织着愤怒、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希望尔姆能看懂他的为难,希望尔姆能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让双方都有个喘息的机会。
他不能退,至少不能退得那么难看。
但他也更不敢真的动手,将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这句“不要逼我”,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他内心激烈斗争后,抛出的一个试探,一个希望尔姆能主动让步的祈求。
码头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尔姆身后的岛民们握紧了武器,紧张地看着尔姆的背影。
尔姆能感受到欧曼话语中那份真实的纠结和最后的一丝尤豫。
尔姆沉默着。
他看到了欧曼眼中的复杂情绪,也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如果他此刻强硬到底,欧曼很可能被彻底激怒,不顾后果地动手。
如果他稍微退一步,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平安,但代价可能是更多的妥协和屈辱。
时间仿佛再次放慢。
海风卷着咸腥味拂过,吹动尔姆花白的发丝。
他握着法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最终,尔姆微微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幅度。
他没有完全退让,但也不再是那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姿态。
“欧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潮汐不等人,这是海的规律,强行违背,只会徒增伤亡,对王朝的任务也无益。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下一次退潮,我亲自带人去采黑藻,尽量满足王朝的须求。”
他避开了名单的问题,只针对黑藻采摘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合情合理的方案。
这既坚持了原则,又展现了一定的合作姿态。
欧曼死死盯着尔姆,胸膛依旧起伏,但尔姆的回应显然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名单和黑藻,但尔姆承认了王朝的权威,并给出了具体的时间表,这总比彻底闹僵要好。
“————好!”
欧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三天!尔姆,记住你说的话!三天后,若再见不到我要的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意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狠狠瞪了尔姆一眼,又扫过那些紧张的岛民,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孔记住。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随从们低吼道:“我们走!三天后再来!”
黑色的大船再次起航,缓缓驶离黑礁岛码头。
大船的黑色帆影终于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码头上凝固般的紧张空气仿佛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沉寂。
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是高度紧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