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栓他们把人从北胡刀下抢回来时,赵虎已经昏死过去。
抬回军营,石磊就站在帐内,嘱咐军医全力救治。
用的是石磊自家的金疮药,军医忙了一夜,赵虎命保住了。
赵虎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勉力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帐顶。
接着,才看见石磊站在他床边,正低声问军医。
“如何了?”
军医弓着腰回道:
“回石百户,伤虽多,却没伤着致命处。将养些时日,便无碍了。”
因为伤药的原因,石磊是在万户侯面前挂了号的人物。
所以他虽然现在还在管军界,但大家都尊称他一声“石百户”。
并且对他的态度,明显与对别的军户不同。
石磊对此也不甚在意,既没因此而骄傲,也没可意表现的谦虚。
赵虎脑子还有些昏沉。
他望着石磊,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古怪。
石磊怎么会救他?
张老栓他们和石磊穿一条裤子,不该都盼他死么?
赵虎张了张嘴,嗓音又干又哑。
“你……”
石磊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
那笑很淡,让赵虎心里更不踏实。
石磊挥手让军医去休息,又朝门口的张老栓等兄弟嘱咐道:
“帮我守好了,谁也别放进来。”
张老栓等人应了,站到帐外警戒起来。
石磊走到赵虎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很奇怪吧?”
石磊道:
“奇怪我为什么让军医,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赵虎勉强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管为何……多谢。”
石磊又笑了。
这笑里没什么温度,像在瞧一个还没想明白自己处境的人。
“你是不是以为,在街上那会儿,我会让他们看着你被北胡人砍死?”
赵虎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石磊,干脆也不装了。
“难道不是?”
他哑声道。
“你大可以不让他们救我。”
“救你,有救你的道理。”
石磊不紧不慢道。
“你若死在北胡人刀下,那就是为国殉身。
你赵虎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勾结外敌、害死自己上官的叛徒!
怎么能像个英雄一样死?”
赵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眼睁得极大,嘴唇无意识地颤着,好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石磊知道了。
他竟真的知道了。
刘富贵的死,石磊成亲夜他被废的那晚……他都猜过。
可石磊在他面前,从没露出过半点杀父之仇的恨意。
他太沉得住气了。
沉地让他一次次把念头按下去,自欺欺人地希望他不会知道。
赵虎喉咙发紧,脸上挤出一丝狰狞。
牙关紧咬的模样,像只被逼进角落的野狗,还想呲一呲牙,好叫对面的人知道它还能咬人。
石磊走近,弯下腰,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怎么,不服?”
石磊凑近了,轻声道。
“若是还有本事,你就使出来啊。
我人就在这儿,等着呢。”
赵虎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
可他浑身是伤,连坐都坐不起来。
帐外全是石磊的人,他连大声骂一句都不敢,只能瞪着石磊,胸口急剧起伏。
石磊直起身,脸上又露出那种看透一切的笑。
他知道赵虎在怕什么。
到了这一步,赵虎还在赌,赌他手里没证据,赌他不会把事情捅出去。
石磊确实不会说。
他手里确实没有实证。
可赵虎忘了,他没证据,北胡人有。
石磊转身便走。
“等等!”
赵虎忽然喊他。
石磊停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赵虎竟挣扎着从床上翻下来,直接重重跪在地上。
他双膝触地,仰起脸,脸上哪还有半点做上官的体面。
“石磊……我求你。”
赵虎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哀求。
“你别把那些事说出去。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你只要饶我一命,我给你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