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套着个戒指。
是他夫人孙氏的。
赵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戒指还是成亲头一年,孙德茂从关内捎回来的,孙氏天天戴着,从不离手。
他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赵虎把盒子踢到床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抖得厉害,连茶杯都握不住了。
孙氏被北胡人抓了。
他不敢回去。
别说砍了一根手指,就是要孙氏的命,他也不能回去。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到了第二日,亲兵又抱来一个盒子。
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粗布包裹。
赵虎瞪着那盒子,像瞪着一条从北边爬进来的毒蛇。
他不敢开。
可不看,又怕漏了消息。
最后,他还是拆了。
这次里面躺着一根枯瘦的手指。皮包着骨,指甲灰白。
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的手。
赵虎只看了一眼,浑身血都凉了。
那根无名指上,有块胎记。
他爹的。
他亲爹的。
赵虎眼眶一热,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北胡人这是照着印记砍的。
他们不是随便剁根手指来吓他,他们是要他知道,他爹在他们手里。
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爹,知道他夫人,知道他府里所有人。
赵虎猛地合上盖子,在帐里来回走。越走越快,越走越乱。
他爹怎么办?
他娘死得早。
那些庶弟庶妹,他从没放在眼里过。
这世上,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个老爹。
可他不能出去。
他再蠢也知道,就算他出去,让北胡人杀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他爹。
兴许杀了他,顺手就把他全家屠干净了。
不是他不孝。是他回去也没用。
他一遍遍这么劝自己。
可骗得了天,骗不了自己。
他就是不想死。
宁可让他爹替他去死,也不想自己去死。
赵虎突然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里,眼泪从指缝往外淌。
只哭了片刻,他又死命把声音憋回去,牙齿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自那日起,赵虎彻底垮了。
他称病不出,军务也不管了。
每日只躺在帐子里,一天只吃一顿。
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连那两撇假胡子都懒得贴了。
虽然没有手指再送来,可他心里的怕,一天比一天重。
三日后,城里出了大事。
张老栓、孙成、周恒、王猛带着手下,围了一间客栈,从里面抓出五十个北胡细作。
他们把人押上街,敲锣打鼓地游了一路,最后全拉到菜市口,当众斩首。
赵虎知道消息时,正歪在帐中午睡。
昨夜思虑过重,他困得睁不开眼。可一睁眼,就听到这声惊雷。
他先是一怔。
随即一张脸迅速灰败下去,喉咙里发出半声嘶哑的吼叫,跌跌撞撞地冲出营房。
前来报信的亲兵被他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虎冲到马厩,翻身上马,直往菜市口赶。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躺着。
等他赶到时,正好看见最后一排北胡细作,被按在地上。
张老栓一声令下,刀起,头落。
百姓一片叫好。
赵虎浑身冰凉。
就在喧闹声里,他忽然听见一句北胡话。
那声音夹在人堆里,并不响。
可对赵虎来说,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耳朵里。
他猛然回头。
二三十个北胡汉子,已经逼到近前。
他们和被抓的那些人是一同入关的。只因分开住在对面客栈,没被一锅端。
方才杀人的场面,他们全看见了。
他们本要退出城去,却看到了赵虎。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四王子。
现在又害死这么多弟兄。
他们只对视一眼,就全动了。
赵虎面对四面八方围杀过来的人,本能地抬起胳膊护住头,又用后背硬扛砍来的刀。
他武艺本就不高,全仗着一股求生劲,连滚带爬。
可架不住人多刀多,片刻工夫,他整个人已被砍得像个血葫芦。
“快!保护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