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们一个个上前恭喜,说他好手段,说赵千户不声不响,就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
赵虎只能一遍遍点头,嘴角扯得僵了,脸都酸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一进院,他就把大门摔上。
屋里能砸的,全砸了。
茶碗、花瓶、砚台,碎了一地。
他站在满屋狼藉里,眼珠子通红,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石磊。
一定是石磊。
他忽然想起刘富贵的死,当时最怀疑的就是石磊。
可后来查了,人人都说石磊那天喝多了,早就回家去了。
可回家又怎样?难道就不能潜回来?
那天夜里废他的人,他最早也没往石磊身上想。
因为那天石磊成亲。
成亲又怎样?成亲就不会出来了?
是他自己困在惯常想法里,反倒把人放过去了。
至于朗峰,他不是没想过。
可朗峰那晚闯府邸的时候,是拼了命要杀他的。
但他被骟那天,喝得烂醉,身旁只有两个轿夫和一个小妾。
那么好的机会,若是朗峰,怎会只废不杀?
只有石磊!
还在军中当差,才不敢直接杀他。怕事情闹大,怕给家里招灾。
赵虎气得浑身发抖,牙根咬得咯吱响。
石磊废了他,比杀了他还狠。
而且又来栽赃他!
四皇子是谁?是大可汗最喜爱的儿子。
现在这个死账,被石磊轻轻一推,全扣在了他的身上。
赵虎跌坐在椅子里,后背全是冷汗。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
他和北胡那些勾连,人家北胡手里可握着往来书信呢。
四皇子一死,北胡不会再信他半个字。
若是大汗要为儿子报仇,都不用派人杀他。
只消把当年他通敌害死石勇的事,透给万户侯。
那他的脑袋,今晚都保不住。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朗峰的不要命,他怕过。
可北胡要杀他,比朗峰可怕百倍。
杀人不留痕,灭门不过夜,这是北胡的一贯作风。
赵虎在乱糟糟的屋子里坐了一夜。
天亮前,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
把砸碎的东西用脚拨到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分人色。
赵虎想了一整夜,最后做了个决定。
住进军营。
他不敢再回府了。
北胡若真想杀他,翻墙进去,连狗都不带叫的。
军营里人多,上万号人。
北胡再狠,也不可能为了杀他一个千户,派几百人闯进边军大营。
这想法确实管用。
赵虎住进军营后,确实能睡着了。
夜里听见外头巡营的梆子声,不觉得吵,反倒有种踏实感。
可日子一长,那股子怕劲刚消下去,恨意又浮上来了。
他恨石磊,更恨那几个跟石磊穿一条裤子的百户。
张老栓、孙成、周恒、王猛,一个个还因为“护卫军药”的事,受了褒奖。
如今全军都知道他们有功。
他这个千户,非但不能罚,还得在人前夸。
谁会在自己手下刚立了功时,去处置他们?那是自打嘴巴。
赵虎越想越憋得慌。
他不能总让石磊牵着走。
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能反制石磊、又能把眼下跌进去的局。
北胡人现在恨不得撕了他。
军营收留他,却也困着他。
他回不了家,露不了面,连出门都得先想三遍。
更让他后怕的是,他手里那些和北胡来往的信件证物,还捏在对方手里。
北胡要杀他,他能躲。可北胡若把那些东西往外一递,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赵虎坐在营帐里,手指插进发根,一把一把往下拽。
他想喊。
也想砸。
可这是在军营。
外头全是人,隔墙有耳,不知道哪双眼睛就是石磊的。
他只能把嗓子眼里的火,一口一口咽回去,连摔个杯子都不敢。
这一夜,他又没睡。
眼睛死死盯着帐顶,像等死的人听更漏。
这一日,帐外亲兵来报。
“千户大人,门口有个小乞丐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