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入夜。
一队人影从村外野地里摸进来,绕过官道,直扑石磊家。
二百余人,皆作汉人打扮,脚步却沉得很。
刀未出鞘,杀气已经散出来了。
石磊正从堂屋出来,抬眼便看见院门外黑压压的人头。
他不躲不闪,反倒将门拉开,走了出去。
那领头的人策马而立,生得颧骨高耸,脸上带着风霜磨出的红。
一双眼睛细长如鹰,看人时像在掂量猎物的斤两。
石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北胡人。
“你就是石磊?”
那人说的汉话生硬,带着北边卷舌音。
“我今日来,只谈一件事。
你有药,我买。”
石磊没说话。
“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那人一扬手,身后人立刻散开,将石磊家院墙围住。
“你最好把所有的金疮药都交出来。
若让我的人翻出来,你一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石磊盯着他,忽然勾唇笑了。
这一笑,让那北胡人心里便“咯噔”一下。
下一刻,屋后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张老栓、孙成、周恒、王猛各带手下,从两侧涌出。
四百多人,人人持刀,将北胡人反围在中间。
北胡人一愣,随即露出凶相。
他们虽被围,却也不惧。
论悍勇,北胡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二百对四百,未必没有胜算。
就在他们准备拼死一搏时,院门忽然大开。
院外乌泱泱又涌进一大群人。
前面是四百多军户,后面是五百余匪兵。
为首之人一张脸半隐在暗处,只露一双冷得吓人的眼睛。
正是朗峰。
他们入院之后,才有人点起火把。
火光照下来,院中亮如白昼。
北胡人这才看清,自己早被两拨人夹在中间,像一群被圈住的羔羊。
那为首的北胡青年脸色惨白,用北胡话狠狠骂了一句。
石磊不紧不慢地开口。
“若不是赵千户亲自出手,我们还真钓不到你这条大鱼。”
那北胡青年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嘴里叽里咕噜地骂得更狠。
石磊只朝朗峰递了个眼色。
朗峰动了。
他穿过人群,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黑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刀影已落。
那北胡青年下意识去捂脖子,指缝间血线一现,接着鲜血喷涌。
人如被抽了骨头的口袋,软软倒了下去,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仿佛一个信号。
两拨人同时扑上,如狼群入羊群。
北胡人拼死抵抗,也重伤了石磊这边几人。
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被扑杀殆尽。
石磊站在廊下,朝朗峰使了个眼色。
朗峰会意,走到院门口,低低说了句什么。
守门匪兵故意让开一条缝隙,五六个浑身是血的北胡人趁乱逃出。
他们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
这批北湖人自觉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他们刚一进城,就已经被盯上了。
第二日,一道嘉奖令传遍全军。
万户侯亲自下令通报表彰赵千户,嘉奖赵虎用计诱骗北胡四王子入关。
并派心腹将其击杀,扬我边军之威。
赵虎听到这话时,正端着茶。
手一抖,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一片。
谁死了?
北胡四王子!他诱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