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战,毛德祖能够随性与其并肩死战,当下刘裕南归,关陇平复一载不到,容错太小了。
真要夸大自比先贤,毛德祖做的是廉颇,王镇恶或是白起韩信。
即便是其在世,杨盛维稳,坚守不出,攻城士卒还不及守军多,也是棘手难当。
“世子可想好了?”
“沙场瞬息万变,毛公先且坐下,听我道来。”刘义符按下了毛德祖臂膀,再行入座。
他再次眺望四方,见只有蹇鉴、蒯恩等守在高台数十步外,方才安下心来,将心计倾囊相授。
“不瞒毛公,乞伏炽磐之近侍,已受重金买托,其王后秃发氏与其兄虎台,已愿做内应,响应王师。”
毛德祖微微一怔,道:“其部卒几何?”
“乞伏炽磐有此疆域,多是吞并秃发部而得,其部概有近万户,于枹罕,若竭力响应,动员三千骑,不在话下。”刘义符振声说道。
当年乞伏炽磐灭凉,杀了男丁,掳掠妇人,秃发氏扎根凉陇多年,秃发傉檀又是受降两载后而死。
跟随虎台太子一党几乎未有折损,便降了乞伏炽磐,为此没少为老臣们诟病指斥,实力确是得以保存。
刘义符遣宗敞去,也是别有用意。
秃发傉檀毒发身亡后,其幼子小保周、腊于破羌等半数旧党亲族投靠了沮渠蒙逊,魏收复凉陇时,其还健在,因归附及时,受封公侯。
起初沮渠蒙逊连络秃发氏,便是靠着这些族亲旧党。
而刘义符派宗敞去,亦是如此,但他出的是明牌。
早在凉州未为秃发氏占据前,宗氏父子二人就与秃发傉檀,视为至交,宗敞还与其互赞誉对方为魏祖、鲁肃,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乞伏炽磐不可能不知晓此事,宗入抱罕暂住后,至始至终都未有分毫僭越举措,权当做一盏明灯,吸引其侧目,好教陈默暗中再遣他人渗透。
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篮中要是有一枚金蛋,其馀皆黯然失色,尤如粪土。
宗敞的作用,在双方脸皮未撕破前,算是明晃晃的诱饵,迫使乞伏炽磐不得不防。
在战情焦灼之下,乞伏炽磐多半无法安坐国都,任由王师掳掠进发,徜若其离了枪罕,留弟子镇守,要想完全压住秃发部、姚艾、提孤等怀逆反之徒,难矣。
后方生乱,前锋军心动荡,难敌主军,任由王镇恶二将克陇西过狄道,复临洮,站稳了脚跟,大事可成。
秃发氏之死活,刘义符确不得不有所取舍。
乞伏炽磐领骑军回援,王镇恶趁机进兵掠进,行军再如何迅捷,攻城掠夺再如何顺遂,也无能在前者之前与秃发部卒合兵一处。
依照推演,乞伏炽磐平叛,秃发部必然不能当,下场何如,无用论说。
当然,秃发氏恨的深切,秃发虎台优柔寡断,向来无甚主见,暗中听得刘义符要举大军伐秦,有复凉王之机,自是急不可耐的随着妹妹应下,暗中连络旧部,绸缪以备。
“世子可否告诉仆,秃发部中愿做应者皆是何许人也?”毛德祖意识到大有可为后,双目有神地问道。
“毛公当知尉贤政,他是位不可多得的忠义之士,现为临洮守将。”
乐都失陷后,在乞伏炽磐先降居功、后降有罪的境况下,凉地所有城部皆望风而降,奈何尉贤政固守浩亹。
乞伏炽磐久攻不下,以其妻儿做挟,尉贤政因不知秃发傉檀的生死,一一相拒,甚至还以魏武、文聘之旧事做例。
后乞伏炽磐又令虎台亲笔书信劝降,反被尉贤政骂了一通,最后还是因得知秃发傉檀受降的消息,这才归顺。
“不够。”毛德祖道。
刘义符思量道:“乐都破时,秃发傉檀落寞之时,有意西征,后又失了心气,欲降,便令身边不离不弃之诸将,勃、洛肱、樊尼等分了兵,这批人马一路西进,入了青海,投奔————了土谷浑,若有时机”
话到一半,刘义符稍有怵动,道:“其散骑侍郎阴利鹿相随归秦,直至秃发傉檀死,依然随从在旁,我令人探查,至今还留于族部,秃发氏起事,他必然会随部众响应。”
阴利鹿无兵权,作为先王近侍,忠义之士,于天下何处,都不会备淹没,其于部中一呼百应,策反,又是一波助力。
“还不够。”毛德祖摇头道:“乞伏炽磐有所防备,光靠秃发部,虽能兴起风浪,却不能持久,要想左右胜局,供给战机,还差些————”
“五月,乙弗提孤受降,心思活络,部众七千馀户,八月乞伏孔子于弱水大败慕容觅地,觅地率麾下兵卒六千人投效。”
刘义符握起提壶,不在意先前将官用过的杯盏,将尚有一丝馀温的茶水倒入其中,同毛德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