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符微微颔首,转而郑重说道:“毛公,姚艾时日无多了。”
毛德祖眉目一凝,道:“要————出征了?”
“乞伏炽磐已对其有所猜疑,关陇的麦子熟的再早,也得及八月,河州粟谷晚些,收成将近九月,此时进兵,其若不坚臂清野,便是要以攻代守,遣骑游击,断我军之粮道。”
刘义符述说道:“趁其还未熟谷割获,眼下出兵,最为适宜。”
乞伏炽磐要防备土谷浑、北凉,还要分兵提防刘荣祖所镇之西幽兵马,看似稳妥、密不透风,实则四面受敌。
但胜在其骑军繁多,于旷野平原之上来去如风,一旦有失,便可辗转腾挪,疾驰援救。
恰巧乞伏炽磐本人的性子及用兵策略,就是如此,位于四战之地,却是其利处。
从二人入京起,刘义符就没少探查旧事战役,熟悉乞伏炽磐的武略,对其从里到外刨析研究。
要论正面用兵、游击或其他,乞伏炽磐各方面都要逊赫连勃勃一筹,比起毛德祖、沉林子等将,至多也就平分秋色,占不得上风。
说是如此说,但其麾下近三万骑军,诸多兄弟同仇敌忾,无有间隙,加之审时度势非常人可比,分兵推进反倒是给其机会。
“撇去这一万新军”,朱将军统步骑五千,常备军一万馀,辅兵青壮两万馀————”毛德祖道:“世子是要我用这一万兵灭仇池?”
“一万兵不够,还可————”
未等刘义符话完,毛德祖摇了摇头,打断道:“仇池二十部,二十护军,全民皆兵,粗略估算,能战者不下五万。”
回溯了片刻,毛德祖说道:“咸安元年(371),苻坚遣苻雅、姚苌等率步骑七万征讨仇池,方克。”
顿了下,毛德祖又道:“义熙八年,杨盛袭扰祁山,姚兴遣四路兵马,分别从鹫峡、
羊头峡、洴城征讨,其亲领五千骑,于两军相战中,有偏将见峡口难克,畏缩不进,自乱阵脚,反被其败————”
“秦灭时,其遣杨倦攻敛曼嵬,败退散关,折兵不过千馀————”
“杨纂灭国时,是因国内动乱,与其叔父争权夺位,饶是如此,亦需苻坚发大军兵七万攻克。”
毛德祖抚鬓长叹一声,道:若世子全力攻仇池,不克,乃仆之罪也,但若要两线开战,仆不觉有几何胜算,万馀常军兼两万丁壮,遇峡口山坞,尤如以首撞璧。”
从北伐起,诸将皆瞩目于关中,对于仇池陇南之地,或还不如朱林、朱龄石、索邈等将,如今细加查探,无论是兵力、地势,还是因其勇略。
令王镇恶、毛德祖驱使同等兵力,克之不难,但要分身攻伐西秦,变量太大,贪心不足蛇吞象。
毛德祖苦口婆心说了一通,也不是为避战,他不愿见关陇再受变动,徜若此战失利,二幽州有危,平阳河东亦然。
河内山西未复,蒲坂是关中之屏障,关中亦是其之后盾,二者缺一,都难以阻挡外敌。
玉璧城可防北,却不防东,司豫一众士臣文佐,无大将镇守,要想掣肘于栗,显然不大可能。
至于王仲德、向弥等,自是看守青州滑台等地,抽脱不开。
当然,刘义符也可遣沉林子等将回守于洛阳,或是再请刘裕遣一重将做后应。
“仆之见,先攻秦为上。”毛德祖沉吟道。
“当真无有万全?”
“胜算不过四成,世子愿赌吗?”
刘义符输的起,但他不知自己可以输几次,也不知刘裕还能为自己兜底几次。
有二将做帅,即便是输了,不至于全军复没。
兵者乃国家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安知陇西、陇南之战局,是否会左右天下大势。
勃勃虽败,依有馀力进犯之力,拓跋嗣虽怯懦,但见刘裕南归,未必不会有进取之意。
北燕战事失利无所防碍,魏与柔然等征伐多年,知晓其绝无灭国之能,互相点到为止,也就罢了。
待刘裕登基后再兴北伐大业,无论如何都要直视其锋芒,退无可退。
“老夫妻儿安居于江左,若能一举攻灭两国,匡扶大业,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刘义符兀然起身,俯身道:“我绝无逼害毛公之意——————”
毛德祖随之起身,作揖道:“世子必要有所决择,能战之士三万,实无灭两国之能。”
听此,刘义符转了身,于高台缓行渡步。
蕴酿了许久,刘义符顿足说道:“如此————毛公便——佯攻仇池————”
要是北府军等数万南士依在,毛德祖不会此番苦心积虑的劝谏,有些话旁人不言,是因其不知兵事。
而王镇恶不言,则是秉持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