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两岸,一名名露着臂膀,身着皮质宽袖袍衣于清溪河畔处,驱赶羔羊牲畜,于烈日之下饮水歇凉。
稍远处,片片翠金相间的粟稻揽于眼下。
十馀辆车驶入两脉深邃河谷之间,遥望着对岸占据方圆三里的夯土城。
宗敞看了眼石桥、城垣等地,见着于炎夏中披甲执锐的鲜卑武士,目光微微一沉。
自入伪秦地界内,本是对乞伏氏、秃发氏般的各部有所小觑的他,在心中犯了难。
从张轨据凉州建凉,于河湟谷地建兴晋,辖兴、枹罕等郡县之地,张凉灭后,相继为两赵、两秦所辖,经营有百年之久。
仁君”石虎曾遣将麻秋攻枹罕,不克,悻悻而撤。
从东面望去,枹罕处于两片谷脉之间,又有川河相依,郊野处,亦有可供骑兵弛骋的平原,可谓是固若金汤。
别看乞伏炽磐连连遣使献礼称臣,可在陇西诸郡的守备不曾懈迨过,甚至在得知刘义符扩军,放出声势讨伐杨盛后,更甚之。
如若以舆图上俯瞰,仇池位于两地之南,勉强形成特角之势,至于北凉沮渠蒙逊,将那用于抵御胡夷,年久失修的长城残垣夺去,同西秦分庭抗礼。
在李凉反叛之后,沮渠蒙逊之国力顿然削减一半。
本是占据整座河西,直通西域,如今被李氏均分半数之上,两家的仇怨根深蒂固,无可消融。
若非南凉灭,为乞伏炽磐、沮渠蒙逊所分兵蚕食,于秦、凉之中,唯有弹丸之地的沮渠蒙逊难以抵挡,如今以武威姑臧为都,西以张掖郡、南以昌松及长城为璧,也只是守成,无有进取之能。
一根筋夹在中间,两头受堵,要是以古往划分,便是中原四方受敌之地,想要有大作为,实属不易。
此下两凉用兵,乞伏炽磐于下休养生息,广纳军庶,甚至是关陇诸郡隐匿逃亡的僧侣。
姚秦馀孽、乙弗氏、患了罪孽走投无路的僧人,及土谷浑降部。
去岁乞伏炽磐弟木奕干领步骑七千攻慕容树洛干(土谷浑),于尧杆川大败树洛干之弟阿柴,俘获五千降卒而归,奔走至白兰石,生怒郁郁而死。
将死之际,对弟阿柴说道:吾子拾虔幼弱,今以大事付汝。
死后,慕容阿柴立,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
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乃是五胡传统,其入华后,受王化,崇汉制,常至二代而亡。
拓跋鲜卑能屹立百年,不单是有河北士人辅佐,更是对储君看得极重,非同其馀诸候般放养不顾。
当然,诸胡主有心效仿,也无河北士才之基,故而总有失手灭亡之笔。
“枹罕之锦绣,倒是不减当年。”胡威抚着须,慨然道。
河州却不然,人烟稀少不假,但青园谷川样样俱齐,尤是在春夏之时,静观下,心旷神怡。
在往常,却是并入凉州”之中,如今却被外虏所占去。
先是凉陇、河套,后是司豫关中,秦国便是这一步步亡的,将其归功于刘氏父子,却不尽然。
“乞伏炽磐心比天高,月初又遣两军西进,讨伐慕容氏————”胡威沉吟了片刻,笑道:“一伪后,一左夫人,倾受恩宠多年而不怀子嗣。”
“他若无此防备,可能有今日?”宗敞道。
其兄长及父祖之党羽不少,虽未直统兵权,掌要职,但待他死后,诸事说不清。
要是立秃发氏之子为太子,这秦多半又要改号为凉。
“不知是否于西域何得来的奇药,竟能不伤身骨,而使女子不孕。”
“无需西域奇药,天下何处寻不得?”
宗敞看去,见胡威笑而不语,不知是心意。
二人谈论着,宗敞见城门处有骑士弛骋而出,说道:“这些话,入城后,切莫再言。”
“我知晓。”胡威收敛了神情,正色道。
驻留将近半刻钟,车队再次起行,守卫于石桥处的秦卒无有过问,令其直入通行。
乞伏元基穿着一身戎袍,领着甲骑弛骋于队首,即而反身下马,礼贤下士的向宗敞等人拱手行礼,笑道:“天使自陇右至河州,此前父皇——王,多有不周之处,还望宗君勿要介怀。”
见是长子元基亲自相迎,宗未有傲慢,同一俯身作揖,与其并肩而行,入了城。
“父王与我皆去过长安,其内外璧墙,高阔巍峨,宫城更是无可比拟,枹罕不比长安,实是不足为道。”乞伏元基说道。
“秦王治国治军有道,民生富足,将士骁勇,又以骑军纵横西凉,有铁蹄足矣,这城垣璧墙,反倒是自缚手脚。”胡威应道。
听此,乞伏元基面色依旧,他一边观察着宗敞二人的神情,一边说道:“今宋公灭姚氏,仁德宣扬于四海,胡君所言之强兵,也当看与谁比,若与姚军、慕容军,自是盖之,若同比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