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天机
理当伺奉天子左右,不得擅归。

    毕竟崔浩乃是仅有留在朝中,陪侍在拓跋嗣左右的贤臣,崔宏休沐后,已然是河北士人之首,若其离庙堂过久,牵一发而动全身,安能知一众鲜卑遗老会在圣驾左右说些什么。

    对于众士家来看,河北一败明面上悲哀,私下里不乏有庆幸得意者,借此良机还以颜色,长孙嵩崇儒崇汉,却又是鲜卑出身,夹在其中,两边不受好。

    鲜卑人是消停了段时日,可见崔宏一病,又同雨后春笋般,蠢蠢欲动。

    不单是崔宏相劝、太原郭氏兼,徐州刺史郭逸、范阳卢氏卢玄便几及府探望,慰问之馀,也是规劝崔浩勿要误事。

    前者嫁二女于崔浩、崔恬,名副其实的亲上加亲,老丈人,后者是为崔浩之表兄,亦是旁亲。

    其馀如荥阳郑、太原王亦是遣人遣信,万分不敢疏忽。

    崔宏一死,天部大人、白马公的权职无论如何,毋庸置疑,都将落在崔浩的肩上,若其遵礼制守孝三年,朝局必然失衡,莫说众士臣不答应,拓跋嗣定然不会允。

    当然,守孝不可避免,但期限却有转寰的馀地。

    “桃简,你————咳咳————过来。”崔宏孱声招手道。

    崔恬二人闻言,旋即让开了身位。

    崔浩近前,跪拜在榻边,略微垂首唤道:“阿父。”

    “辽东战————情?”崔浩微声道。

    “长孙将军攻至龙城下,迁了万馀民户——撤兵了。”

    崔宏往后一颓,又嚅嘴问道:“陛下————是何意?”

    “无有降罪。”

    崔宏微微颔首,说道:“为父——的病,为父知晓————这一年以来————拖累你们兄弟————咳咳————三————”

    崔宏抬起枯臂,想要抚着崔浩的顶,后者见状,即而将头埋低。

    不着茧痕的手掌在发皮上摩挲,触碰到凹凸不平的疤痕后,崔宏缓缓睁大眉眼,确认之后,长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崔浩无言,未有寸动。

    “罢了——罢了。”崔浩收回了手,轻放在榻上,嘱咐道:“为父时日无多,死后——————令叔玄、冲亮多做些,你————守孝三月————即可。”

    “三月————”崔浩心一凛,道:“儿本就不如两位弟弟,鲜有为阿父尽孝,三月————儿恕难从命————————”

    “咳咳————咳咳!”

    崔宏胸膛一激,绒备随之一颤,崔简二人急忙上前,揉搓着其胸背,劝道:“大兄勿要再激父亲了。”

    “兄长若真欲尽孝,而非只是遵从礼节,便该听父亲的。”崔简道:“陛下日理万机,父亲患病后,庙堂缺了梁柱,长子继承家业,世袭爵位,本是该守孝————但国情如此,四方动荡,刘裕势大,若无贤明者于圣侧,任其滋长————”

    建宋国不仅是对晋廷众人的钟鸣,更是天下人之钟鸣。

    其馀诸候小国,灭了也就罢了,当今天下渐形南北之分,崔浩又正值青壮,才德拔众,将后未必无有从龙问鼎之机。

    “此些话,往后再说。”崔浩轻声道:“儿闻那刘穆之病发,由太医药食相辅,得以遏制——儿听闻嵩山有一得道天师——已遣人聘请————”

    “无用——功————如冲亮所言————你若有孝心————就遵听为父遗嘱————”

    几番劝说下,崔浩不应不拒,待汤药见底后,太医入内复诊,兄弟三人遂退至屋外。

    “大兄,勿要推辞了。”崔恬又偏首向崔俭道:“兄长为中书官长,亦不能懈政,弟赋闲在家,无有国事在肩,当于旁伺奉。”

    “话怎能如此说?”崔简道:“守孝乃人子之本分,若无孝,何堪为人?何堪侍君?”

    在两位弟弟争辩之中,崔浩不再停留,孤身一人回了后院。

    天色已完全暗下,云雾徐徐退散,将罗密星空袒露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见有星宿浮出,崔浩从不起眼的杂乱院角处,取出剪子,将右手仅存的指盖削下寸毫,又卸下巾帻,从长短不一的发端截下一寸。

    将指盖、发梢按卦位摆放齐整后,崔浩仰望星空,于北斗七星所向,轻声呢喃。

    “望天赐仆父以康健之躯,延其岁月,仆愿奉己寿,尽数移于父身——————”

    言罢,崔浩面呈北斗,跪拜在地。

    “砰“”

    一阵阵磕头声响过后,头皮之上的凝疤脱落,一抹抹殷红于乌灰发鬓中流淌而下。

    不多时,崔浩站起了身,用巾帕擦去尚在滴落的鲜血,又从水缸从舀了盆清水,往地面清扫血迹。

    请寿过后,崔浩将内门门拨开,又往主院走去。

    翌日,丑时。

    宫门处,崔府家奴悲声抽泣的向车陆头述说着境况,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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