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刘义符俯瞰着五千馀步卒井然有序驱使着千乘战车。
在数番排军列阵后,有人于车乘上舞动兵戈,有人手握着未装填的强弩佯装齐射。
“咚咚咚——”车轮声连同着战鼓声此起彼伏。
车阵徐徐涌向一排排安插着草人。
“刺!”蒯恩挥舞令旗,高声呐喊。
长戈刺出,正中位比骑兵般高凛的草人。
“噗嗤!!”
草屑于戈矛尖端处飞洒,连带着一滴滴汗水洒落在地。
位于刘义符身旁,比其矮了三寸,相貌粗狂”,类比臧质的垣护之,问道:“世子大行操练军士,先后建军,是欲向西用兵?”
“我为这两军车士,取名为西府军,彦宗当能窥出。”刘义符应道。
泾北一役,虽是由北府军做中军,但除外一万馀降军步卒之中,不乏有因死战而蜕变的骁勇之士。
故而刘义符令蒯恩从中挑选拔众者,再建一军,名为西府军。
创建云戎府两军重骑,虽无太大花费,但占用的田亩极多,这些本可调给自耕农、或是佃农,亦或是官署组织的军民屯田,都可再增收一大笔粮草。
但刘义符未有此做,积累钱粮是为养军,直接将土地代为粮饷,直接拨给府兵军户,确是要比自行征收要轻易,同时也少了中间的差额。
垣护之偏首看向那被搬空的寺园,说道:“世子将这寺园平了,再设军营、
校场,仆此前伴随在主公左右,涉猎阅历不浅,但未曾独自统兵。”
此下操练西府军士,便是在逍遥园之外。
园外有条狭浅溪流,园内已有工匠民夫在筑造坞垒军舍,往后既可做屯兵大营,又可做长安城西之壁垒,一举两得。
不得不说,这群圣僧,当真是会选址,无论是大寺,还是阳兴等寺庙,若改造为坞堡,多是占据地利,易守难攻之处。
“练军统兵不难,诸位将军在,我又常授于新法,多学多看。”刘义符勉励道:“西府军交由蒯将军统领操练,彦宗作兼副军一职,先熟悉段时日,待将后得心应手,便也可自行统军布阵。”
垣护之听此,爽朗一笑,拱手道:“那仆便不推辞,全听世子号令!”
往前他父子二人,本是在太尉府下做将佐属僚,无掌兵权之机,一名在云戎府做副将,一名在西府军中做副,虽是兼职,但已然掌有实权,受刘义符之青睐。
当然,刘义符用其,也是因为对老父亲留下人的放心,加之从军多年,经验老道,又是略阳氐姓出身,关西才是其用武之地。
事实上,刘义符初见垣护之时,还以为他是臧质的兄弟”,其身材矮小如同女子,样貌也是不敢恭维,但气节才干确是判若两人。
实然,人不可貌相。
“彦宗可擅弓马?”
见众军士操练一轮后,各自到阴凉溪水处休憩,刘义符饶有兴致问道。
“仆不善马术,却擅弓。”垣护之直言道。
刘义符看着其粗壮的臂膀,笑道:“众军士歇息,彦宗可愿同我比射助兴?”
“诺!”垣护之拱手应道。
正于车盖下乘凉的蒯恩及一众士卒,见着刘义符二人下了台,手握长弓,对着原野上弥留的十馀草人,纷纷端正了身子,放眼展望以待。
六月中,正是如火如荼之际,令关西之阳亲身比武,却是不可多得罕事。
数刻间,便有不少光着膀子的士卒簇拥而上,围绕在两人身旁,呐喊助威。
“彦宗可能拉得三石弓?”刘义符侃然问道。
“仆无世子之神力,只得拉动两石弓。”
唐时,一石为百八十斤,军中强弓手,大都为一石之力。
拔尖有力者,至多不过两石。
并非所有将领都拉得动的三石弓,大丈夫当拉三石弓,多是夸张明志之言,而非真能拉的动。
王镇恶、毛德祖、檀道济等帅将不善弓马,也无此怪力,刘裕左右,胡藩、
丁旿勉强开的动,但也无能同战时的弓手般,连连施射。
弓术精湛者无勇力,有勇力者不擅使弓者彼彼皆是,譬如刘裕,便是有勇力而不喜张弓。
毕竟强弩练军的成本低,对上百年纷争积蓄一副副兜盔,弩矢显然更为受用。
刘义符想放些水,让桓护之一筹,将草人伫在八十步,奈何后者严词相拒,这才退至百步之外。
蹇鉴令一队甲士做人墙,勘定了步数后,用巾帕擦去面上的汗雨,奔走至刘义符身旁,拱手道:“世子,正足有百步。
“好!”
随着周遭士卒越发密集繁多,刘义符于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武士递过的三石檀弓,又看了眼足比自己小上一圈的两石弓,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