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江南荆淮的百姓承受太多,薅羊毛也不能总逮着一只,雨露均沾即可。
要是秋后刘义符向西用兵,就当从司豫、陕中抽调,动辄两三万人马,供应并无压力。
三人得知刘裕只是心有念想,未有付诸行动的举措,遂也放下心来,不再扫兴规劝。
洛阳无重将,民生是活络了,城防守备则不乏有阙处,入城了近半个时辰以来,刘裕从未停歇,指点众僚,填补缺漏,将每段城垣、马面遣派的守军都完善了一番,甚至连箭壶之中,该备多少根箭矢也不落下。
“虽说虏寇发兵辽东,未敢有南下进犯之胆,但若有万一,德祖镇蒲坂,薛辩镇于芮城,平阳亦有道济坐镇,京兆可驰援,仲德坐守青州,也可驰援。”
刘裕悉心嘱咐道:“勿要小觑那黑槊,相比其在北岸防备,司隶当真是空无一物。”
“侄儿这便令工匠垒建坞堡。”刘义庆意识到自之不足,旋即出声找补道。
“倒不用大肆耗费民力,河内无金墉、众山之险,方不得不大兴土木。”刘裕摆了摆手,侃侃晃了刘义庆一句,道:“太极殿完工已久,该去看看。”
离了金墉,因其位于宫城以北,相距极近,刘裕便直接步行入了宫,令裴松之在内,常坐于官署公务,不怎走动的僚吏们上气不接下气。
时间说紧也不紧,刘裕当然可缓步入宫,此番做派,也是在刻意提醒众僚需锻体,或是同刘义符、江秉之般亲自下乡,游览民生,而非止于帐册上寥寥笔墨。
同如薛谨的世家子弟,初入仕途,起家官大都要在中枢做一段时日的佐吏,才可外放地方为官,怕的便是其纸上理政,无关痛痒的施加税赋,想到然的大刀阔斧,过加干涉民生。
黄老学说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最为稳妥的治策,至少保证了下限。
刘裕本人是遵从黄老的,但刘义符却不这么想,年少有为,急功近利,总是什么都想做,若非有大半天下作为基梁后盾,稍有不慎,便要酿成覆国之危。
刘义符之所以能有恃无恐的灭佛,施加六诏条令,大改官制,是有后方给他撑着,不然就得如刘裕般,小火烹饪,从刁氏、太原王一门一户开始做起,循序渐进,积累权资。
入了太极殿后,于殿内兜转了一圈,观量一番梁柱瑞纹,及那阶上的御榻。
他未在殿中久留,稍满心意后,便又乘车出了西阳门,于大市以东的白马寺停留。
裴松之见状,说道:“白马寺自后汉起,遭受董卓麾下西凉军焚毁,于建安年间重筑,又经张方乱军所损,残留至今,仆以为,沙门自有可取之处,无辜推翻,不妥。”
他虽不修佛,可也知佛道传入中原四百馀年,翻译下的经书、筑造的佛象及一众古文万物,皆是价值不菲,建筑时不知耗费凡几,平日里躬行节俭,此下自然不舍。
刘裕不动声色的入了寺,见内空无一人,唯有数名香客于铜象前供奉诵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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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尼都已遣散了?”
“敬元(羊欣)效仿关陇律令,将僧众遣置于乡县,务农做工。”裴松之说道。
“我或会怀有慈悲,免了此寺,往后车兵南归,见此,你等自行圆说。”
僧尼门徒既然已都遣散,刘裕也无穷追到底,为难裴松之,转而出寺登车,向柏谷坞进发而去。
坞堡内外,依有工匠民夫于内搬运土木。
等到刘裕一行人入坞后,于午阳热火下休憩的民夫们纷纷起身,赶忙投入到建设之中,略微散漫的民夫则是加快了步伐,竭尽全力,夯实堆砌着璧墙。
刘裕抬手压住了正欲起身的民夫,又对着众人朗声说道:“无需着急,此下炎热,歇息便是。”
负责营建的文僚从署中赶出,诚惶诚恐道:“主——主公。”
“先令他们歇息。”
“是。
“,许多人未曾见过刘裕、裴松之等,但见其仗势,知是贵人,故而警觉勤力,前者令他们歇息,只会错意为谦言,不敢当真。
直至主事的文僚亲自出声充令后,方才退至阴凉处休憩。
“伯父,岁初夏虏进犯,需人手转运漕粮,初夏又需收割冬麦,再行抢种谷物,故而未多征民役,怠慢了工事。”刘义庆徐徐解释道。
“无妨,于坞中筑垒,是为以防万一,慢工即刻,不可因此误了农事。”
“是。”
语毕,刘义庆不经意了看了羊欣一眼,微微一笑。
当初他为奉命,见得关陇告急,本是想大征民役,加紧峻工,要不是其劝谏驳斥,恐怕此时要受刘裕一顿训诫。
也无怪乎刘义庆不惜民力,尚未及冠,已承伯父刘道规郡公之爵,有一郡食俸禄,数千户封邑,未尝过贫苦,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