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弟羊徽担任参军多年,于义熙八年擢拔为中书令,为中书之长,兼直西省,也就是宫廷的刑部尚书,司马德宗左右的嫔妃太监等,多是出自其手。
泰山羊在衣冠南渡后落寞了近一甲子,族内声名不显,到了羊欣这一代,也算是复兴家门了。
似如羊氏般南迁后落寞的士族不乏少数,其趋于大家寒门之间,不上不下,苦不堪言。
整日不是在书帖练字,便是下乡田野,游览地方,时常难以寻得到人。
听闻关陇官制的变动,刘义庆时而会想,若调羊欣至京兆任官,可会安上一个尸位素餐、怠政的罪名?
六条诏令传诵迅速,即使刘裕未令天下官员都要知悉背诵,可闻得此诏令的官吏,喜怒哀乐皆有,有排斥者,亦有效仿者。
总归来说,太尉幕府的众僚不怎排斥,晋廷及地方的官员则不尽然,毕竟俸禄不增,条条框框倒是多了不少。
在这队列的为首四人中,除去刘义庆外,其馀三人皆是身着素色布衣,若从远处观之,全然不象是君主宰辅。
“司隶之坚,在于洛阳,洛阳之坚,在于金墉、柏谷。”
众人不徐不疾的乘车至邙山脚下时,遥望了一番城垣,刘裕便快步入了城。
裴松之等署僚许久未曾徒步如此之远,先前走了两里地,现下刘裕龙行虎步的走在前头,霎时间追赶不及,相差愈远。
刘裕倒也不怎在乎,来去匆忙,唯有半日弥留巡阅的时光,至晚时还得安稳睡一觉,以弥补在楼阁中颠簸的损失。
按理来说,坐船已如策马行路,已然习惯了,但相比起静谧无声的院落屋舍,时刻要提防北岸魏军的众将士,确是感到困乏。
好在今日能于洛阳歇一脚,明日入了汴水,便是入了中原腹地,直达彭城,可以放下防备,松懈贪闲。
入金墉城后,刘裕未首先登高望远,而是至大仓、武库中扫阅。
临近五月,播种下的冬麦早已割获,将佐文吏也得以清闲。
仓门靠着门柱休憩的士卒眯眼恍惚间窥见远处身影,尤如烈日当空,眉眼猛然一阔,顿时间连带着手中的长戈,站的笔直。
“伯父要看粮仓,打开。”刘义庆挥手令道。
“唯。”
得令后,几名士卒放下兵戈,抬起门门,徐徐推动仓门。
“咚!”
灰尘从门檐落下,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金黄。
刘裕甫一屈身,捡起了麦粒,再次正身,便是一座座璀灿金山”。
见此一幕,刘裕开怀不已,抚须笑道:“有此粮山,金墉如若金汤。”
听着,刘义庆扬起了嘴角,说道:“如今战事平歇,待到秋后,城内粮仓怕是堆栈不下,侄儿不知该否令工匠再筑一仓。”
“是该建仓,不过还得缓缓。”
面色缓和不久的裴松之闻言,微微皱眉道:“主公是欲迁都于洛阳?”
被看出心意后,刘裕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终是瞒不过你裴世期,迁都无非早晚之事,总归是要做的。”
效仿”着麒麟儿的口风,慨然说了一句后,刘裕又道:“若北迁,粮仓不够,金墉也需扩建修缮。”
北宫太极殿及部分宫宇已然峻工,自从刘裕大加重赏毛修之后,众人便知迟早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对于何时迁,还未有定数。
沉寂良久的羊欣听后,斟酌了一二,作揖道:“主公,河内未复,虏寇随时可搭浮桥南渡,司隶作为边州,已非天下之中,不宜为都。”
话音落下,薛谨心中也有些躁动,恭声进谏道:“天下唯剩河北、凉州西域之地未复,主公之志,在于四海八荒,建康富饶、人丁兴旺,却偏安一隅,非问鼎扩疆之都也。”
言罢,刘义庆、裴松之、羊欣三人偏首看向后方,目光落于容貌身量相类刘裕的俊彦儒生,面露诧异之色。
要说诸子之中,刘义符最似刘裕,其馀子确是不及这陌生的俊彦。
“薛谨,字法顺,家父河北太守,辩。”薛谨温和一笑,自报名讳。
他不说还好,听得是薛辩之子,刘义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三分。
任谁来看,刘裕还未荣登大典,朝野新旧勋贵参半,算不得平稳,此时迁都,北伐收复山河的气势威名有了,可那又何如?
难道能凭空腾出百万雄兵甲士?千万石粮食不成?
仗打的是后勤国力,连不谙兵法的粮吏都明白,堂堂薛强之孙,却不知?
既知还出此言,不是别有用心,便是愚蠢。
见几人目光深邃的盯着自己,薛谨咽了咽喉咙,退后了半步,莫敢复言。
“农为国本,粮仓丰盈,今明两岁,已无需再从江淮运粮。”刘裕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