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郡灭佛,并未过多干涉至前锋战事,对着残局,仅剩的氐虏溃军,诸军几乎是排山倒海之势,一路横压而过。
四月八日,傅弘之、沉林子二路进军安定,西进途中,不乏有掉队掳掠民户之夏骑。
人数不多,但繁杂,无了漕运相给,不能坐视不管,委任安定骑军剿荡追击。
在斩首数百馀,保证粮道安稳后,再而迅疾进军,于四月十日进驻空空荡荡的安定城。
与此同时,朱超石于四月初携五千步骑入天水,揩同赵玄、刘荣祖发兵北上,自略阳攻伐至平凉。
赵玄受命留守陇右,朱、刘二人继而领兵进击陇东。
赫连勃勃北撤后,已将近半月时日,郡城的守军尽数撤离,直至晋军兵临城下,唯剩下各氐部守兵,高占城头。
得知部首徐师高退守陇东,占据郡城北阳,刘荣祖做先锋。
猛攻北阳县半日,城破,徐师高授首,头颅为刘荣祖亲自斩下,连同着安定所俘获夏、氐诸俘虏,共计六千馀人,押送回京。
四月十六日,俘虏缴获的队伍随同各州郡抄掠沙门所得一齐至长安。
丞相府外的驰道车乘川流不息,作为刘裕五十五岁的生辰,捷报队伍传送的恰到好处,在众将的盛情乏下,还是简略的操办了一番庆功宴。
诸将镇守于各地方,为了维稳,未能回京兆,但都心照不宣的献上了心意,大多都是些玉器锦帛,虽然庸俗,但也来的实在。
而家产万贯不止的王镇恶,令弟弟王康筹集生辰礼,一连奉上了九辆钱帛,刘裕本就不愿办下这次宴饮,奈何众人劝谏是为诸将士庆功,或是为————送行。
最后也只好勉为其难的转了手,运入府库,充用国资。
“今岭北之地尽复,关陇安平,诸卿功不可没。”
刘裕象征性的勉励左右几句,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众人恭谦的起身连称不敢后,也一同对饮而尽。
丞相府一反往日的肃穆沉寂,鲜有令人感到松懈舒心。
待酒水饮尽,一众侍婢不敢怠慢,纷纷轻身近前,再次为诸公斟酒。
刘裕手持奏报,于宴饮之馀,阅览着岭北前军的战损、缴获等,时而饮一口酒,吃一口菜,面色也渐而配红了起来。
今日虽是他的生辰,欢庆之馀,又难免神伤,光阴似箭,过的实在太过。
即便近年来风调雨顺,开疆扩土,功名盛极一时,若不趁馀晖尚在荣登大典,更待何时?
想到此处,刘裕环视了堂内一眼,不见麒麟儿的身影,诧异问道:“车兵何去?”
恭候在旁侍女轻声笑道:“世子说是要亲自为主人做汤饼,该是很快就来了。”
听此,刘裕怔了下,抚须道:“位处显要,如烹菜般的闲事,他执意要做,你等也当拦着。”
“是。”
口中如此说,刘裕心中还是欣慰的。
不过有时他也会感到错觉,觉得刘义符不大真实,仔细回想一番,自从其坠马起,一切都好似变了。
放到往前,刘裕都不敢想象一向不务正业的长子,文武兼备,安定一方。
虽说做为储君,刘义符迟早要担起重任,但确是有些太早。
到了明日,他便年及五十五,而刘义符才多大,十四?
想来也觉得惊骇。
自己如今揪一揪他的不足、不是,都变得十分困难。
往常刘义符同刘义真玩乐至天黑归家,没少受张氏、孙氏二人的训斥,刘裕忙碌归家后,作壁上观,时而训斥,时而抚慰,亦是不亦乐乎。
看着堂中抚琴歌舞的十馀名乐姬,刘裕只觉烦琐无味,莺莺燕燕、满堂华彩乐,琳琅满目献上礼器,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的生日,也是母亲赵氏的祭日,萧氏待他极好,视若己出,可终归不比生母。
每当想到诞生时,家境贫寒,无乳水哺育,险些而因此夭折,刘裕便会自觉天命加身,而非是属僚们的恭维之言。
一甲子过去,年轻时不谙世事,蹉跎了大好岁月,时近中年醒悟,却已有些晚了。
时至今日,一同于京口从戎投军的袍泽大多数都离他而去,短短二十载,不知胜了多少次,加之灭秦破夏,二十载的武功,已然抵得上司马氏国祚一百馀年之所和。
他若不取,堪谁取之?
生辰本该欢喜,但刘裕难免生出一阵阵紧迫感。
感彼时桓温北伐功败,在王谢两家的阻力下,未能如愿加九锡,篡夺晋室江山。
其子桓玄建楚,却未有人君之像,无帝王之为,最终国灭身亡,原因繁多。
桓氏本就是桥姓大族,桓玄欲励精图治,整顿朝野地方,但对着众多世家,却是雷声大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