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薛辩投魏,一封密信便将其召回,走的十分轻易。
薛辩遵佛,为薛谨取字法顺,后者亦是更向佛道。
“仆世居于河东,历经两秦,还记得些事。”薛徽抚须道来:“仆还记得沙门兴盛之初,是因苻坚嫌恶清谈玄说、怠政之风,故而崇佛、大兴寺庙,姚秦承之,兴佛更甚。”
顿了下,薛徽说道:“仆之侄儿尊佛,故而为谨儿取字法顺,一甲子而过,佛门已不及当初,世子遣人探查出此番人神共愤之事,乃是明证。”
薛谨恭身听着,一时默然。
他自识文断字起便习读儒道经典,阅览史籍,有此法字,并无其他,只是因父亲所赐。
一众礼佛门徒之中,似薛谨般为父祖所挟持者彼彼皆是,真正归依佛门终归是少数,更多的是因庙堂天子喜好,上行下效,不得已而为之。
“苻坚崇佛,是因仁善,却因此而绞死于新平佛寺,姚苌崇佛,是为洗刷罪孽,主公天命在身,威加海内,百姓无不念及您的恩德,何需礼佛耶?”薛徽道。
刘裕沉思片刻,唤道:“叔治。”
“主公。”
“传令各州郡,查封寺园财产、田亩,将僧尼门徒悉数遣散归家,无家者,就地安置。”刘裕说道:“凡是于寺内缴有军械甲胄、犯律法奴役、囚者,依死罪论处,押至长安。”
“唯!”
逍遥园外,人头攒动,骂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士庶百姓将宽敞恢宏的园门围的水泄不通。
寺园内,僧人们将杂物案几堆积在大门处,抵御着不断冲撞挥砍的异教徒”。
尼姑们则是战战兢兢的紧闭门窗,携着佛子佛孙挤在屋院内,静默等待。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僧众闻风色变,殿堂内正在虔诚诵经、供奉香火的施主们想要趁此逃离,却无一例外的被烂在园内。
值守在寺园的百馀名守卒,此刻也显得微不足道。
在动乱初至时,半数守卒分不清状况,于门外阻拦抵挡,却被大势裹挟于内,无了声响,另一半数则是被众多武僧护”庭院内,动弹不得。
寺内僧人、尼姑所合约有五千馀人,不下于一郡之守兵,园外汇集的人群手无军械,硬闯不进,只得再将其团团围住,查找阙处。
在这僵持期间,有人无了心力退散归家,有人闻讯赶来,添加讨伐队伍之中,在众人呐喊号召下,人数不减反增,一个时辰过去,便已近万人。
道猛攀上低矮宽长的墙道,因园外总有抛来的粪土,只得屈身趴着,他观望一会,遂又下了墙,大步至僧导旁,徨恐道:“师父————是阳兴寺被抄了!”
事到如今,僧导已无那股淡然自若,不染尘俗的佛性,忧心忡忡的看着那被冲撞一下又一下的园墙,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何时————谁抄的?”
“弟子不知呐!”道猛急切问道:“师父便勿要再尤豫了!令师兄弟们至库中取兵器,将这些异徒杀退,即便难以挽回,弟子也可护着师父到凉州去!”
那些肮脏事都被扒的一干二净,徜若令舆情发酵下去,官军涌来,性命都难以保全。
当务之急,是该趁着士卒还未集结,将手无寸铁的士庶击退,清出一条道路来,逃亡西域。
保全青山,往日亦有卷覆重来之机。
道猛、僧威等皆是如此想的,但僧导不尽然,他在关中经营二十馀载,积累无数,若是要抛弃寺业到凉州去,一切都将从头再来。
按照刘裕父子二人的性情,得知原委,必然不会供佛门容身之处,甚至会不择手段的打压、灭佛。
半生的心血转瞬间说弃就弃,僧导还未统悟到如此地步,一时间取舍不下,踌躇不已。
“师父!再拖下去,弟子们便都走不了,留在寺中,与束手就擒等死有何分别?!”道猛高声劝道。
虽说钱财隐匿在暗室,但人心可畏,保不齐有乞活者供出去,待罪名落实,查抄后,下场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
以往姚氏在位,即使有士臣百姓察觉、状告,有天家护着,无人敢忤逆圣命,入寺寻查。
现今不同,关陇变了天,无人在前挡着,一旦令士民军卒入寺,无需半日,就能翻个底朝天,绝然遮掩不住。
念此,僧导长叹一声,眉眼在重压之下,竟与昙摩密多有几分相似。
“你去知会他二人。”
“是。”
“号令寺内徒儿,将库内兵器全都拿出来,分作两队,赶赴东西门。
“是!”
看着熟悉的徒弟四处奔走,寺外声势愈发高昂,在这墙倒众人推的处境下,僧导目如鹰隼,步履矫健的奔走向院落。
“贼秃!!滚出来!!”
“畜牲!!还我香火钱!!”
随着阵阵